是她最熟悉的字迹,她自己的字。
【镇】字。
陈见微眉头缓缓皱起,心里渐渐浮现出一丝真相。
恐怕她刚才写下的那个“镇”字,并不是单纯压制邪祟,反倒与这座阵法产生了联系,唤醒了这里沉睡了数百年,甚至数千年的力量。
而黑雾中的声音再次响起。
“最后的……”
“书修。”老头的呢喃声与黑雾中的声音合在一起,他缓缓闭上了眼。
再次睁眼,眼底不再有一丝糊涂。他的脸色彻底沉静下来,像是终于想起了一件被他遗忘了很久很久的事情。
“原来如此。”他喃喃道。
“原来我等的人……”
就是你。
陈见微听见了老头的声音,却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她转头,看到老头的状态时,忽地顿住了。
“老头,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老头没有回答。
就在刹那间黑雾却突然朝他们扑来。
顾长安睁大眼,在抬手的瞬间黑雾却已经飞速掠至身前。
不好,太快了!
——一道剑光瞬间斩开黑雾。
那一剑快得别说是陈见微,甚至连顾长安都看不清。黑雾被劈成两半,却在下一刻重新合拢。
顾长安握剑的手一紧,“这东西杀不死?那岂不是没完没了?!”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邪祟了。”谢云朝下一挥,剑身发出极亮极刺耳的嗡鸣,像一只终于得以见天日的鸟。
“它由很多东西组成,怨念、执念、恐惧、死亡。”
顾长安沉默,他的脸色从刚才起就一直不太好。他缓缓看向谢云的背影,从头看到脚,目光带上了一丝不可置信。
就在此时,黑雾中突然伸出无数只手——
它们朝着陈见微抓来。老头迅速拉住陈见微,往身后一扯。可那些手却硬生生拐了个弯,瞄准了陈见微。
一道极为凌厉的剑光再次落下。
黑雾被逼退。
同时,谢云脚下的地面也因为极强的灵力波动裂开。
陈见微一把拉住他的衣袖,“谢云小心!”
谢云回头,淡淡一笑,“没事。”
他的神色依旧平静,陈见微心底却升起一丝异样。她感觉到了,从进入这个镇子开始,谢云一直在压制自己的力量。
刚才那一剑根本不是普通修士能够使出的。她正想问,一道声音却从旁边传来。
“师尊。”
顾长安站在那里,目光死死锁在谢云身上。嘴唇微微颤抖,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谢云缓缓转身,看向他,“认出来了?”
顾长安苦笑,“刚才那一剑……我若还认不出来,那我这么多年也算白跟着您了。”
在听到顾长安那声称呼脱口的一瞬间,陈见微心里一块石头忽然落了地。但随即又浮现一丝了然,她笑了笑。
“谢愠仙尊?”她看看谢云,又看看了顾长安。
谢愠没有否认。
随即,他的容貌开始渐渐发生变化。那张脸的五官也渐渐变成另外一个人的模样。与她不久前晕倒时看到的那张脸有八分像。
俊美极了。
可当身份真正揭开,陈见微脑海却不适时地迅速闪过无数片段。自己曾经当着他的面说过什么来着?
肖想他的美颜,吐槽他咸鱼。
陈见微脸色逐渐变得精彩。
谢愠看着她,浅浅一笑,“陈姑娘,你若想骂,出去之后再骂。”
她攥紧拳深吸一口气,“行,等出去我一定骂。”
老头站在一旁,谢云容貌转换时他的脸色只是稍微顿了顿。
然而就在此时,其中一座天碑突然震动,一道裂缝从碑面蔓延。
老头猛地抬头,“没有时间了。”他面色严肃地看向陈见微,“两块缺失的天碑必须归位。”语毕,老头从衣襟中取出那块黑砖。
黑砖一出现,四座天碑同时发出嗡鸣。
陈见微盯着他们一起带出来的那一块黑砖,她没想到还有另一块与之相同的。
顾长安看了眼老头手中的东西,“这到底是什么?”
“碑的一部分。”老头说,“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当年有人把天碑拆了。”
“为什么要拆?”陈见微不禁追问。
“为什么?”老头嗬嗬笑了两声,“自然是不想让它继续镇压那些东西。”
话音刚落,镇子外突然传来巨响,一道道灵光从远处升起。
“有人来了。”谢愠转头看向灵光的方向。
陈见微跟着看向天边。
只见那黑压压的天边正闪着密密麻麻的光,无数修士正在赶来。
而在他们最前方站着一群身穿统一服饰的人,这些人各个面色凌然。谢愠的脸色第一次真正沉了下来。
“天律司。”
老头听到谢愠叫出那些人的称呼,挑了挑眉,“居然这也知道。”
谢云没搭他的腔。
陈见微看到了跟在天律司身后的那些人。有一部分是熟人,还有一部分人人则是好奇地张望着,约莫是跟着进来的散修。
天律司的人停在镇外,为首之人看向镇内,“此地封印已经松动,如今只有一个办法。”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陈见微。
她心中忽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让陈见微成为阵心。”
顾长安脸色瞬间变了,“什么意思?”
“她本身便是书修。”那人神色平静,语气不带任何情绪,“只有她可以重新连接天碑。只要她进入阵心,以自身灵魂与天碑相连,便可以重新封印此处邪祟。”
陈见微听完没有立即说话,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此处是四处封印地的中心,东南西北四方封印地皆会随着此处失控而爆发。”那人补充道。
葛芝与玄珠也在众多修士中。此处爆发极大的邪气,别说方圆白十余里,甚至更远的降云峰也感受到了波动。
听见那人的话,葛芝喃喃道,“西边……”
话头的意思已经很明显,顾长安猛地拔剑,直指那人,“你这是在强迫她!”
“长安。”谢愠开口。
顾长安咬紧牙,他没转头看陈见微,只是鼻头微微发酸,“师尊,他们凭什么——”
“冷静点。”谢愠的声音不大,可顾长安还是缓缓放下了剑。
天律司的人看着他们,面色依旧毫无变化,“这是最好的选择,牺牲一人救天下人。”
陈见微忽然冷笑了一下。
“你们似乎很喜欢说这句话?”
那人皱眉,“什么?”
她抬起头,直视着那双没有丝毫感情的眼睛。
“听起来确实很公平,可凭什么是我?”
那人没说话,在场的其他人也不答。那些原本悉悉索索的声音顿时低了下去。
陈见微继续追问,“就因为我是书修?因为我的命比别人不值钱?”她步步紧逼,牙根咬得发紧、发酸,“还是因为你们觉得,只要死的是我,就可以让所有人心安理得地活下去?”
此时人群里有人低声反驳道:“可若不如此,死的人会更多。”
陈见微目光一凛,看向那个人。
“所以呢,你想让我怎么办?”她指着那个地方,语气甚至有些发笑,“自己走进去?”
那人没有说话。
陈见微站在那,身上被风吹得有点凉。她此时只觉得自己可笑。她曾经一直以为所谓修士,所谓宗门,所谓天下大义,至少在不同的人身上应该有一点区别。
可如今看来,也不过是把一个人的命摆上秤。然后告诉她,这是最合理的选择。
就在此时,谢愠站到她身前。
“她不会进去。”
见谢愠站了出来,天律司的人看向他眯了眯眼,“谢仙君,这是天下之事。”
谢愠淡淡道:“她是我的朋友。”
“那便更应该劝她。”
谢愠没有回答,他垂眸看着手中的剑,剑鸣把在场所有的低语都压了下去。
“谁若想动她,先过我这一关。”
此时,两人从人群走了出来。陈见微见那俩人熟悉的面孔,稍微顿了一下。葛芝朝她一笑。
“我虽不能代表丹霞谷,但我个人站在她这边。”她朝着背后的各路修士道。玄珠则是一脸慵懒地用下巴搁在葛芝肩上。
空气瞬间凝固。
随后,顾长安站到谢愠身旁朝陈见微抛了个眼神。
“还有我。”
陈见微看着他们,眼眶瞬间红了,一时间有些说不出话。
老头却在此时笑了,“好。”
他拍了拍手,“这才像样。”
天律司的人才注意到有这么一个灰头土脸的乞丐,不禁皱眉,“你是谁?”
老头没有回答,他只是看向谢愠。
“我问你,你修的到底是什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