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也很执拗,伸手直接将背篓抱了起来,说什么都要帮忙,“你给我们带路都没嫌麻烦,帮忙背个背篓才多大点事。”
别人是真的要帮忙,不是客套话,她这样在路边跟人拉拉扯扯的也不太好,只是让一个在县委工作的官给她背背篓,让她怎么都不自在。
张兰珍松开背篓的背带,两手在衣角处擦了擦,笑得拘谨畏缩,“那真的是麻烦张同志了!”
老张只是笑了笑没回应,这样客套来客套去的怪奇怪的,不过背上背篓后更奇怪,他也没想到有一天能做上这种事,即便在自己家里,他都没遇到过这种需要自己花体力干的活。
那边终于掰扯清楚了,她妈妈不知道为啥对县委啊公安啊这类公职人员有一种莫名的胆怯,她对周戊他们拘谨畏缩苏晚棠还挺能理解的。
苏晚棠回头就对上周戊的视线,她看了看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腿边的面粉袋子,她都还没动作,他就已经弯腰将袋子拎起来,“走吧。”
苏晚棠:“……”
她又不是不给他拎,这袋子死沉死沉的有人给她拎着她求之不得,她又不会跟她妈妈似的推推搡搡。
到了她大舅舅家时,大门是锁上的,这个时间他们估计是在田地里上工,就是不知道具体是在哪里上工,等他们把东西放到门口后,张兰珍也没有留他们,怕耽误他们的事赶紧吩咐苏晚棠,“老二,你快带张同志他们去大队长家,你王奶奶在家不上工的。”
“哦,好。”十一大队的大队长就是姓王的,王奶奶年纪大了已经不赚工分了,一般只在家里做做饭洗洗衣服这些。
大队长家离她大舅舅家其实不远也不难找,顺着这条路一直走拐个弯看到的青砖瓦房就是他家了,不过呢刚刚已经说过要领着人去找了,而且人家还给她们背了这么重的东西走了这么远的一段路,亲自把人带过去也没啥事。
到了大队长家,青砖绿瓦和村子里清一色的泥墙茅草屋里非常显眼,拼死拼活把这房子修出来就是为了给他儿子娶媳妇的,那时候还找她爸借了挺多钱的,也不知道现在还完了没有。
院子就比较简单了,还是一样的泥地,可能是怕雨天泥土泥泞,铺了条进屋的石子路,也跟她大舅舅家的院子一样安安静静的,只不过门是开着的。
苏晚棠往里面探了探头,喊道,“王奶奶在吗?”
从门口处走出来一个七十左右的老人,头发花白但梳的很利索,看着精气神十足,“苏家老二?你怎么来了?”
苏晚棠指了指她身后的周戊两人,“他们是县委来基层的,要找大队长,怕他们找不到路我就领着他们过来了。”
一听是县城来的,王奶奶腰都直了不少,一时间又是去屋里搬凳子,又是去泡茶的,“苏老二,来跟我招待招待客人,我怕一个人招待不过来。”
看了周戊一眼,他看起来并没有什么想要休息的想法,老张接过老人手里的凳子,“老人家你不用管我们,带我们去找大队长就行。”他们这工作就国庆这三天假的时间给他们完成,虽然这任务说多也不多,但是也不能太过悠闲。
苏晚棠点头听王奶奶的正要进屋去拿碗给他们倒茶水——农村招待只有招待重要客人时才会用茶,平时渴了都是用水瓢往水缸里舀了直接上嘴喝,根本不管那么多。
听到张同志这么说,苏晚棠又看向王奶奶,此时王奶奶正往屋里喊,“大军,在里面窝着做什么,去地里叫你爷爷回来,就说县里有人来找他。”
屋里没听到回应,过了几秒,才从门口处走出来一个六岁左右的小男孩,看着有点畏畏缩缩的样子,看了门外站着的她们一眼又快速低头,然后远远地绕开他们往外跑。
她知道这个大军,大队长的大孙子嘛!
这两年她来大舅舅家的次数不多,没小时候来的频繁,每次来都是住个一两天的样子,见他的次数不多,上次见到他,他才刚会走路,不认识她很正常。
王奶奶还对着他的跑开的背影喊,“是叫你爷爷,你爷爷在青龙山那边的地里,知道吗?”
“知道了。”小孩子这才远远地回了一声。
王奶奶不放心的又喊,“跑快一点,不要在路上玩!”
看样子没她什么事了,苏晚棠对站在一旁一直安静的周戊道,“那你们这里应该没我什么事了,我先回去了?”
周戊脚微动,下意识想说“我送你回去”,但是话到嗓子眼了又觉得她刚把他们送过来,他又说把她送回去的话有点太二愣子了,最后只说了句,“路上小心。”
苏晚棠点点头,又朝老张那边摆摆手,“张干事,那我先回去了。”
老张放下举到嘴边的茶碗,“好,苏同志慢走。”
啧,人都走了,眼睛都舍不得收回来。
老张坐下凳子上一边喝茶,一边看着这个明显一头热的年轻人。
到家的时候,大舅舅家的门已经开了,她的几个小表妹正围着她们背来的背篓,估计就是他们回来给她妈开门的。
而她妈此时正在将那四十斤面粉分出来,分别装在两个小袋子里。
“我外婆没在家吗?”难道是又闲不住跟她舅舅们去地里忙活了?那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吗?腰才好多久?
“在家,屋里躺着呢!”
那边小表妹看见她,小声喊,“二表姐。”
小表妹是二舅舅家的小女儿,跟王奶奶家的大军差不多大,或许是好久没见过她又生疏了,此时对着她有点害羞。
苏晚棠摸摸她的头,对着张兰珍说道,“那我先进屋去看看外婆。”
张兰珍自顾自的忙活着,“去吧去吧。”
外婆家的房子三个进出一个堂屋,也是泥土墙,不过屋顶盖的不是茅草是瓦片——据说是用她爸娶她妈的礼钱买的,中间这个进出住的是外婆,两边一边是大舅舅一边是二舅舅,堂屋是专门供奉天地祖宗的。
外婆看着比扭到腰之前瘦了许多,不过胜在精气神还不错,此时坐下床上身后靠在堆叠着的被子上,此时正拿着她们背着来的苹果吃,估计是她妈给她洗的。
看到她就是一顿招呼,“老二快来坐!”
苏晚棠走过去坐在床边问,“外婆你腰好点了不?”
外婆轻哼一声,“还是老样子,还痛的时候还是要痛。”又叹口气,“老了,没办法,现在吃口饭都要看别人脸色了!”
苏晚棠知道她在跟她说什么,小时候她奶奶生病的时候也这样说过她妈妈,她并不知道真实情况是什么样——外婆的房间床单被套虽然看起来破旧但至少洗的很干净的,所以她没有去接外婆的话,只是和她笑。
脚边突然一重,是小表妹不知道什么时候跟着她进来了,此刻正靠在她腿边盯着外婆手里的苹果一动不动。
看了看苏晚棠朝外面喊,“妈,苹果你放哪里了,我拿一个给秀菊。”秀菊是小表妹的名字。
屋外传来她妈的声音,“在你外婆屋里那个桌子上,你多拿几个出来给你大舅舅二舅舅家都分几个,剩下的放你外婆枕边那个柜子里。”
“哦,好。”拿了一个苹果给小表妹后,她又按照她妈的吩咐将苹果分了出来。
苏晚棠刚分完苹果就看到提着缩水了许多的面粉袋子进来,“等下和外面分出来的面粉拿出来给你大舅和二舅,一家十斤。”
苏晚棠应,又听她妈说,“妈,这二十斤面粉给你,你不是说二弟媳她们不给你吃好的吗?等你稍微好点了自己弄来吃,这下总可以了吧!”
苏晚棠看着喜笑颜开的老太太,一阵无奈,合着已经跟她妈抱怨过了啊!看她妈的样子,估计跟她说的更多。
……
从把大队长叫回来他们就在讨论土地计税和清查黑地的具体流程,讨论到最后差不多了,周戊才提出关键的,“其他的我没问题,但是量丈宽和记账这里必须要两个人配合一个量一个记,不然这边这么多地又零散,三天时间测不完的,准确的说现在只有两天半的时间了。”
他又说,“我和老张一人带一队能不能给我们多配几个人?争取两天之内测完。”
老张也点头,这确实是个问题,因为无论丈量还是记账都需要识字,这是容不得一点错的。
这一时间让王大队长犯难,他们大队就他和计分员识几个字,其他的数字都数不清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王大队长一时间也不知道这个问题怎么解决, 因为就算是计分员也只会认几个简单的字和数字。
“这……可能派不了这么多人,我们大队识字的人就那么两个。”以前来测量这些再少都有一个月的时间来完成,到这两天早都测完了, 现在要两天测完,他上哪里去找这么多人来配合!
也不知道之前在干什么, 这时候才开始。
周戊皱眉,“其他的乡亲没有一个识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