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钱的时候她就自己洗,有钱的时候就使唤他,多数时候有钱也是耍赖欠着。
其实苏文这么听她的是有原因的,九岁的时候她们一家人去外婆家,他们在村外面玩,他被一个突然跳出来的男人弄晕扛起来就要跑,当时她用尽了全身力气拖住那个男人的腿,嘴里大声呼救,把那男人吓住了,抡起棍子就往她身上砸,那痛感她现在都还记得,后来她是在医院醒来的,他们被村子里出去干活回家的村民救了下来,那个男人也被送去了公安局,听说是外地来的拐卖人口的犯罪分子。
那次还挺危险的,医生说失血过多差点醒不过来,她的后背现在都还有一条拇指长的疤痕,贫血的症状也是从那时候落下的后遗症,虽然被精心养到现在不怎么看得出来。
那时候苏文站在她的病床前哭,嘴里重复喊着,“二姐你不要死。”
也是那时候开始她让苏文往东他绝不往西,让干啥就干啥,只是大了之后变得讨厌了起来。
那边苏文虽然嘴上意见老大了,但也还是老老实实认命的干活。
张兰珍拿抹布擦四四方方的桌子,没有管两人的拌嘴。
苏晚棠拿着笔趴在桌子上表单上填写自己的信息,正写着呢,门口就传来一阵响动,苏晚棠放下笔去开门,是那天那个带着她和爸爸进肥皂厂的那个褚立军,他手上还扶着个“睡着”的男人。
褚立军稳稳了手里扶着的人,打了声招呼,“小苏同志。”
灯光有点暗,有部分还被她遮住了,再加上那个男人一直垂着头,她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来,她往旁边让了让后才认出来他扶着的人是谁。
“爸?”
真是她爸。
她赶紧过去和褚叔一起扶着他,刚一凑过去,一股酒味混着汗水味扑鼻而来,这得喝了多少啊?想到刚刚她妈递给她的那几张合约单,她心里又是一阵发紧。
她想先把人扶进去休息,这样曲着身体看着就挺难受的,但是手动了动发现她扶不动,而一直扶着苏爸的褚立军看起来也有点力竭,估计扶了挺远一段路的。
门口的动静引来苏妈妈的询问,“怎么了?老二,谁来了?”
“是储同志和我爸,我爸他喝醉了。”随即又喊,“苏文,快来跟着一起把爸扶进去,我扶不动。”她爸体型得有两个多她那么大。
等几人终于把人安置到床上后才从褚立军口中知道苏爸在巷道里已经不知道睡了多久了,他发现的时候还以为是被什么人给杀害了,靠近了才发现是醉倒了。
苏晚棠看着爸爸额边的几根白发,心头有些酸楚。
“估计是醉迷糊了,回来的路上往地上一躺把地当床了。”褚立军坐在桌边说道。
褚立军就是苏爸在肥皂厂找的“关系”,在肥皂厂做小领导来着,今天是特意来苏家赔礼的,按理说不用这样,虽然她们家给他送了挺多礼的,但是吧,些事也怪不了她,没想到他这么会来事,还来赔罪,不怪人家能当上领导。
但是今天他赔礼的对象醉得神志不清,说了两句话就要走,张兰珍留也留不住,没办法她只能把人送到楼下去。
去百货大楼的那天一大早苏晚棠就跟着起床,毕竟是第一次去,要给领导留个好印象,这次是她一个人来的苏爸今天厂里有事,请不了假。
百货商店她不常来,只有过年才会偶尔跟着老妈来置办年货时回来,主要是百货商店有的供销社有,供销社没有的,他们家也消费不起,而且里面的售货员凶巴巴的,她才不想来看她们臭脸呢。
没想到她有一天会在里面工作,说起来百货商店的工作比厂里面的还要轻松一点,工资还高。平时就是给客人拿东西,没客的时候还可以做自己的事,她进来的时候就看到,百货柜台那边有一个女生拿着毛线织毛衣,其他地方也有人三三两两的聊天说话。
厂里面就没这么轻松了,有固定任务不说,还有领导监督。
她走上二楼,经过大件区、成衣区、五金区……,转个弯这才看到老爸说的经理办公室。
门是开着的,房间很小,坐了三个人,都拿着笔低头不知道在写什么,刚上班就这么忙?
她呼了口气,缓了缓紧张的情绪,伸手在门上敲了敲,“请问罗经理在吗?”
最前边一个精瘦男人抬头,看到苏晚棠时眼里有一抹一闪而过的惊艳,“是小苏同学吧,这么早就来了啊?快进来快进来。”
苏晚棠觉得这里面的领导还挺亲切的,心里那点紧张消失了一点。
罗经理拿着她昨晚填的合约单例循问了些问题,最后把她分到布料柜组,走之前还找了个人带她去商场里面,给她介绍各个柜台,说了些工作中的问题,然后明天来上班就行了。
布料组有三个柜台,每个柜台有两人,她的那个柜台已经有一个人,是个快三十岁的大姐,姓冯,她听周围人都叫她冯姐,是她们布料柜的组长,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相处,人看着挺亲和的。
走出百货商店时,她没理里面那些工作人员探究的眼神,有的只有深深的不真实感,困扰她许久的工作问题就这么解决了!
她仰头深吸一口气,感觉空气都和平时不一样。
人一高兴就爱做点高兴的事,她决定今天去把昨天没看完的画集搞定,以后她是有工作的人了不能随意去那边了!
一蹦一跳的就往废品站去。
今天事不多,临近饭点,大家都有点躁动,互相聊天。
前面的人突然转过身,凑到周戊的办公桌前,低声道,“哎,小周,你有没有对象,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一个,我跟你说我妹……”
周戊掀眸,笑吟吟打断前面的人,“我暂时没有找对象的想法。”他没留意过同事的名字,周戊想了想才想起来他好像叫张响,他对他最深的印象是“他的某个亲戚在废品站淘到一个真的翡翠玉镯”这一个,其他的是真不熟,哦对了,好像某次打球,他是对面队员,球打得不太行,没打多久就跑不动了。
张响有些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自从他那妹妹上一次去家属院球场找他,看到了周戊就整天向他打听周戊,一开始他没没觉得怎么样,后面才回味过来,他爸妈打听过后更是直接让他来说,他扭捏了好久,今天才来问了,问出来了就好多了,虽然对方拒绝了,但他还是松了口气,这个任务终于完成了。
张响悻悻地转过身,“好吧。”
周戊收回视线,面上没什么表情,但被张响这样一问,脑海里总是闪现那个站在窗边的专注的身影,他有些烦躁,拿着书却是怎么都看不进去,干脆直接把书合上,露出封面的“政治与经济”几个大字。
从饭店里吃完饭出来后,周戊回家属院宿舍的脚步迟疑了几秒,他还是拐了个方向。
苏晚棠是肚子抗议的叫起来,她才从书本中抬起头,伸了个懒腰,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太阳正烈,应该十二点了。
书虽然还没看完,但她心满意足了,后面的她翻了翻,技法讲解没有前面的这么详细,多是一些图。
刚想走五里小巷这条近一点的路时,想到昨天弟弟说的那几个男人,还有妈妈的叮嘱时,虽然饿了,但还是选了远一点但是主干道鲤南街道。
周戊循着昨天走的那条五里巷出来时,苏晚棠的背影刚好消失在街道尽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章
周戊今天没有再去问营业房里的收购员,直接朝最里面那间房去。
看到房间门开着时,平静心跳微微起伏了几下,他站在门口不自觉的整理了下表情,尽量看起来自然一点。
他直接走到窗户边那排书架,随手拿了一本书,低头翻开一边看一边朝窗户边的过道走,走到那个记忆里的位置时,余光里没有那个本该站在那里的身影。
那瞬间他收起书,在这个不大的房间里走了一圈,确实没人,难道是还没来?
预料之中,但又有一丝失望。
他长腿屈起靠在窗边,从认真看书到看不进去字再到直接把书合上,就这样靠在那里,昏暗潮湿的房间里静得落针可闻。
等他再一次放下手腕时,时间已经快到两点了,他知道今天等不到他想等的人了。
从两点上班开始,前排的张响和后排的老吴都能感觉到周戊有点心不在焉,不是平时那种冷淡,而是和他聊天还是讨论问题他不是走神就是发呆。张响和老吴互相对视一眼,都默契的没有继续打扰他。
晚上,苏爸回家听到苏晚棠已经被通知明天去上班时,高兴得把他放了许久都不舍得喝的二锅头拿出来小酌了两杯,苏文那家伙还凑热闹的吵着也要喝,结果辣的他直伸舌头。
其他人就看着他滑稽的表情笑,在一闪一闪的像是随时要熄灭的白炽灯下,一家人的笑声从敞开的屋门传到采光井,再到天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