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随这个人，是她寻常的人生里为数不多的意外。
神思飘忽间，她听见自己问：“张朝真的要被退学吗？”
这是他们为数不多有交集的时候。
在班里时，两人虽是前后桌关系，但交流实在少得可怜。
“他自己找的。”向随弓着腰，悠闲踩着踏板，露出的小臂肌肉轻轻绷起。
“上周那群人为什么要围你？”
“因为嫉妒吧。”
这实在是句臭不要脸的话。
但仔细想想，好像也蛮有道理。
“这种事经常发生吗？”
“没注意，”向随说，“反正不是第一次。”
姜还点点头，“那你生活还挺精彩的。”
打个篮球都有许多人看。
向随牵起一边唇角，似乎在赞同她的话，但表情不那么认同。
他招呼一声，骑着车走了。
-
大课间，运动会通知下来了。
今年有个很大的变动——女生组新增1000米长跑，男生组1000米改为1500米和3000米跑。
通知下来后最先崩溃的是齐思瑶，从办公室回来后直接哭了，崩溃地说不干了要辞职。
章甜等人安慰她，却没有一个说要报名的。
“我真的要疯了，每天喊这个哥喊那个姐，别人把我当屁一样，根本不带搭理的，凭什么呀，这体育委员又不是我想当的，我不干了，我真的不想干了！”
“别哭了瑶瑶……”
“我们也想帮你，但是1000米真的太难了，我怕我直接在赛场上撅过去。”
“我知道，我也没有怪你们，我就是觉得委屈，凭什么是我呢……”
秦好给她顺着背，叹了口气：“实在不行我来……”
话还没说完被人打断：“我来吧。”
1000米对女生来说难度实在太大，没有人敢尝试。
其实也有人犹豫，但始终下不定决心。
教室里人不多，都出去了。
姜还听了有一阵，见始终没人说话，便站了出来。
哭声一滞，齐思瑶惊愣抬头，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呆愣地问：“真、真的啊？”
姜还点头，笑了笑：“我觉得自己说得挺大声吧。”
齐思瑶被她的语气逗笑，笑完又想哭：“还姐，你太好了呜呜呜呜呜。”
“你都叫我还姐了。总得做点什么。”姜还说。
“1000米你行吗？”秦好则有点担心，“要不我跟你换吧。”
“不用。”
章甜几人也忙说：“你们两个就是2班的骄傲，我们会在底下给你们加油的！你们也不要有太大压力，身体最重要，就算倒数第一也没事……”
“我可不拿倒数。”姜还说。
“有志气。”秦好拍着她的肩，大言不惭道：“我们要拿就拿第一！”
谢谢。
倒也没那么牛。
作者有话说：
注：“生活像一沟绝望的死水，清风吹不起半点漪沦。”取自闻一多《死水》
第19章
女子组的项目差不多能定下来了。
更难的是男子组, 目前除了罗一天的实心球，还没有定下任何人。
本来1000米就已经够地狱，更别说变成了1500米和3000米。
3000米还好，不强制要求。
但1500米每个班必须出一个。
秦好戳了戳姜还, 瞄向教室角落, 齐思瑶几个人也跟着看过去。那里趴着个补觉的男生, 一只手罩着后脑勺, 睡得无声无息, 正是向随。
“交给你了。”秦好小声地下达任务，“1500米和3000米至少去一个。”
姜还心想你还真看得起我。
她收回目光：“我尽量吧。”
接下来, 姜还决定和秦好去操场练习跑步。
晚饭时间，温度不是那么高了, 跑起来好受一点。
秦好看着小小一个, 耐力却是极强。姜还很少这么运动，跑着跑着腿就跟灌了铅一样沉，提都提不动，但她也没放弃, 硬是将剩下的路程走完了。
秦好早有准备地看时间，等姜还跑完了, 哇塞一声说：“7分34秒！太棒了！这个成绩很难不拿倒数第一吧！”
这语气, 仿佛她跑进了4分钟, 打破了记录。
姜还：“……”
“真不跟我换？”秦好收了手机, 把早就买好的水递过去一瓶，“800米好很多的。”
姜还摇了摇头, 小口小口地喝着水。
“好吧，那就慢慢练。”秦好说，“你其实就是运动太少了, 这次多跑跑也好，我都怕你再晕一次。”
姜还体态其实非常好，四肢修长，她以前学过舞蹈，就是身体太软了，不会使力。
‘跑’完1000米已经极其要命。姜还歇了一会儿，和秦好互相搀扶着往女生宿舍走。
洗完澡出来，姜还在那里吹头，秦好抱着两人换下来的校服说：“衣服我给你丢洗衣机一起洗了？明天就干了，反正后面还要来，你就不用拿了。”
“好。”
秦好抱着校服去了洗衣房。
姜还刚吹完头，听见宿舍门打开，她以为是秦好回来了：“这么快？吹风机放哪里？”
宿舍里安静了片刻才有声音响起：“你旁边的柜子里。”
比较陌生。不是秦好。
姜还愣了片刻，偏头看过去，女生正站在秦好床位对面的书桌收拾东西。
是余茵。
“谢谢。”
“不用。”
姜还把吹风机放回柜子里，将掉在地上的头发清理了。
余茵没多待，拿了东西就出去了。
她走后没多久，宿舍门再次打开，这次是秦好回来了。
“收拾好了？你想不想吃东西，我有点饿了。”秦好径直走去自己书桌前，拿了两枚发夹分别别在两边鬓边。
“不太想吃，但可以陪你。”姜还从阳台走进来，说，“刚刚余茵回来过。”
秦好动作顿了片刻：“她和你说什么没？”
姜还摇头。
从进2班到现在，她就刚刚跟余茵有交流。
“没事儿，不管她。”秦好不太在意地说，两三下弄好发型，“咱们出去吧，我饿死了。”
两人去食堂吃完饭，回教室时晚自习已经开始二十分钟了。
附中学生自由度很高，晚自习不强制要求，可以去参加社团活动，但不能提前离校，必须得第二节晚自习下课，学校才会放人。
两人摸回去的时候，教室里其实没多少人。
章甜带着两个女生正在弄后面的黑板报。
那1000米要了姜还半条命。
当天晚上她几乎没怎么学习，浑身无力得厉害。
后面两天都是。
甚至有一次在语文课上睡着了。
-
周四这天，是个天气不错的晴天。
勤思楼是附中最老、也最高的一栋教学楼，站在这栋楼的天台上可以俯瞰整座校园。
周行知推开破破烂烂的铁门走上来：“果然在这儿，找你半天了。”
向随坐在不知道谁扔在这里的长椅背上，脚踩着椅座，手中拿着一罐开了的汽水，宽大的背脊微微佝着。
周行知跳上去，和他并排坐。
傍晚的校园浸在一层薄薄的橘光里，风掠过栏杆，带着点微闷的热气。
操场上，不少学生在散步，有两道奔跑的身影夹在其中，像两尾冲破静水的鲜活小鱼。
周行知目光停留在左边那个女孩身上片刻，忽然说：“在2班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
周行知猜也是这个答案，又问：“姜还呢，我不在，你们俩是不是背着我好上了。”
向随看了他一眼：“你说的好是哪种？”
周行知想了想，说：“感情好。”
“说好的三人行，别回头你俩关系更铁，反而把我抛下了。”周行知哼笑一声，语气玩笑地说：“那我可不依啊。”
“不过你居然没否认。”周行知话音一转，认真看他，“之前就挺想问的，你俩以前是认识的吧？姜正元说她以前来过锦城。”
“国庆的时候我问过姜还，她没回我。”
“我之前也不知道为什么。”向随说。
周行知挑眉：“所以现在是知道了？”
“……一点点吧。”
……
姜还跑完步回到教室，章甜立刻跑过来：“逮到了！！”
“先别碰我。”姜还连忙说，她现在腿软得不行。
“逮到什么？”
“逮到人来给我们出主意啊。”
“什么主意？”
章甜示意她朝后看：“黑板报基本搞定啦，我专门把边上空出来，等你或者班长来题字呢。”
“我不行，我字不好看。”秦好忙摆手，“还姐字好看，还姐来吧。”
章甜点头：“那就还姐来。”
姜还也没拒绝：“明天吧，我现在没力气。顺便回去再想想该写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