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枝找了个雪厚实的地方,蹲下就开工。等堆完一个小的,手已经冻得通红。
“啊我不行了,好冰手!”唐枝跺跺脚又搓搓手,放在嘴边哈气,围着姜还转了两圈,“你暖手宝呢,快给我摸摸。”
姜还没有参与堆雪人的环节,外套拉得死死的,手揣兜里:“我没带。”
唐枝挺惊讶:“你这么怕冷居然没带?”
因为东西已经不在家里了。姜还说:“还不是你一直催。”
“好嘛,我错了。现在要不上去拿?”
“算了,懒得跑。”姜还有些心虚地说,“你不堆了咱们就走。”
唐枝拉住她:“等一下,好不容易堆好,跟它合照一张再走,回来后在不在还不一定呢。”
周围全是小孩,说不定看这个雪人漂亮可爱就给糟蹋了,那多可惜。
“来看镜头。”唐枝挽上她胳膊,举起手机。
寒风肆虐,雪粒糊得人睁不开眼,两个女孩对着镜头却笑得明媚灿烂,比之冬日里的阳光还要滚烫动人。
画面在此刻定格,姜还于这个不算晴朗的冬日早晨留下了16岁的第一张照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向随在朋友圈刷到这张照片的时候, 正站在桥下喂一只流浪猫。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许久。
一下雪就降温得厉害,如果不带回去,这只猫活不过今晚。
向随收起手机,俯身将猫一把抱起来。
“以后你就叫十六。”
-
这场雪连下了三天, 上周五放学时还按着的秋季温度穿衣, 再见面, 都裹起了棉袄。
向随依旧站在旧报亭下, 校服外面套了件大衣, 显得他个高腿长,双手揣兜, 在这化不开的雪色而又雾蒙蒙的天色中,气质忧郁清冷得像个偶像剧男主。
听见动静, 男生转过头来。
“来了?”
“降温了, 以后晨跑取消吧。”向随将手从兜里伸出,“还你。”
姜还接过。听见男生略带调侃地问:“怎么裹得跟头熊似的,这么怕冷?”
这人真是,上下嘴皮一舔能把自己毒死。
“要你管。”她没好气, 转身便走。
向随抬步追上:“昨天跟朋友玩得怎么样,那条裙子喜欢吗?”
“你昨天不是问过了吗?”
“问过了就不能再问?”
“嗯……”姜还声如蚊蚋。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向随侧了侧耳朵。
“……喜欢。”姜还提高了音量。
“再大点声。”向随说。
“喜欢!”姜还忍无可忍, 扭头朝男生耳朵吼道, “我说喜欢!这回听见了吧!”
向随拍了拍耳朵, 有点痒, 笑着“嗳”了声:“听见了。”
“从你嘴里听句真话真不容易。”向随抬手,在她脑袋上揉了揉, 语气难得温柔,“小乌龟,以后也要这样啊。”
“你把手拿开。”姜还低着头不停躲。
向随收回手, 手指没忍住蜷了下,揣进兜里。
姜还偏开头,努力压下自己翘起的嘴角。
向随目光看着前方,余光却悄悄向右,看她毛茸茸的头顶,以及,笑得弯起的双眼。
紧接着,唇角也跟着弯了起来。
到了蔷薇路48号的时候,路上人多了起来。
姜还想起来一件事,从书包里摸出一个盒子:“这个给你。”
“这是什么?”向随接过,问。
“曲奇。”
向随有些意外:“你亲手做的?”
姜还:“怎么可能。”
“那我不要。”向随盯着透明盖子下几块有点烤糊的饼干,慢悠悠道,“我不爱吃甜的。”
“……”姜还作势要拿回来:“那你还我。”
向随躲开:“哪有送出来的东西又要回去的道理,给我了就是我的。”
姜还忍了忍:“你不是不爱吃?”
“那也是我的。”向随迅速将东西放进书包,又道:“问你个事。这东西是就我有,还是别人都有?”
“都有!”姜还板着脸道,“周行知、小妍都有份。”
向随表情一顿:“……”
“也是我这种,烤得丑不拉叽的曲奇?”
“那倒不是。”姜还淡淡道,“当然是什么样的人配什么样的货。”
“……”
-
早读课取消了,每个班分到一定的区域,领了工具开始扫雪,顺便大扫除。
劳动委员正站在讲台上安排分工。
姜还扫完自己的那部分时,便拎着一个袋子朝楼上1班走去。
路过的时候,不少人都在看她。
到了1班门口,意外地很安静,好似全校大扫除的通知没给到他们。
这时候人几乎都在,姜还没有贸然敲门,走去一边的情人桥,摸出手机给周行知发消息。
大概三四分钟后,周行知才从楼下上来。
“怎么不提前给我发消息?”
他穿得不多,走过来时身上还有着热气,额上也有汗,还有点喘,应该是刚打完球回来。
“我以为你在教室。”姜还把东西递过去说,“谢谢你的生日红包,这是我买的饼干,你尝尝。”
昨天晚上,姜还收到了那一家子人的生日祝福。
先是姜正元和童沐霖的消息,接着是姜妍打来的视频,最后才是周行知的红包。
“这有什么,你应该早点说的。”周行知笑了笑说,“也怪我,是我忘了问。”
姜还抿唇跟着笑。
以前没来锦城时,姜正元基本会忘记她的生日,等想起时已经过了好几天。
姜还也不怪他,毕竟,她自己也没按时祝福过。
“这是你亲手做的?”周行知问。
姜还摇头:“店里买的,我不太会做,烤糊了好几次。”
“糊了也没关系,只要是你做的。”周行知看着她说,“最重要的是心意嘛。”
姜还点头。
“那就是做了?”周行知看着她的反应,说,“我这个当哥哥的能尝尝么?”
姜还诧异地看向他。
周行知咳了声,说:“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说说……”
“都扔了。”姜还说。
唯有几个能拿得出手的,都装在了送给向随的盒子里。
周行知:“那太可惜了,还想说沾沾寿星的福气呢。”
“要命的福气也要沾么?”
“……”周行知叹口气,幽幽地说,“你跟阿随说话简直越来越像了。”
姜还愣了愣:“抱歉。”
跟这个讨厌鬼像,我很抱歉。
周行知明白了她的意思,随即大笑起来。
-
天台。
屋檐下的沙发处,向随坐着,往嘴里丢了块曲奇。
舌尖刚沾上味,就被甜得表情一皱。但他也只是动作僵了一下,随即面不改色地吞了下去。
庄然站在对面,揣揣不安地看着。
直到男生看向他:“站着干什么?”
庄然这才坐下,开口说道:“随哥,我妈出院了,真的非常感谢你,要不是你我们家到现在都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向随低头看手机,腿上放着一盒曲奇,随口问:“阿姨现在怎么样?”
“虽然说不上全好,但差不多了,医生说定时复查,只要不复发就可以。那个……随哥,欠你的钱……”
“好了就行。”向随说,“钱的事不急,等你有能力了再说。”
庄然眼眶红了:“谢谢你随哥,真的。这周末你有时间吗,家里人想请你吃顿饭……”
“吃饭就不必了。”向随淡声说,“我也不是什么大善人,只是刚好撞见。”
庄然也是附中直属的学生,以前在初中,和向随是一个班的。一年前母亲病重住院,求路无门想要跳楼自杀时,被向随撞见了。
就是在这个天台。
一开始也不是真的想要跳楼,只是觉得站得高了,能喘得过气来些。
站在栏杆前朝下望的时候,他是孤独的、世界是渺小的。仿佛只要轻轻一跃,那些像大山一样压着他的东西就能随之离去。
那时他不知道天台还有人在,等声音在背后响起的时候,冷汗和恐惧才姗姗来迟。
而那位活在众人口中的天之骄子、令人艳羡的少爷,正目光无波无澜地看着他。
“换个地方跳,别脏了我的地方。”
“……”
到了后来,庄然已经知道那时向随的话不过是在反激他。
这个传说中冷淡寡言的人,实际上有着一颗热忱善良的心。
他早就知道,面前这个人,最是嘴硬心软。
……
庄然苦笑了下:“你不答应的话,我都不知道怎么感激你了。”
“谁说的。”向随坐直了身体,“正好我有件事要问你。你……养过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