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在天台拥抱后, 他说话比以前直白许多, 也不正经许多。
姜还开口喊道:“向随。”
“阿随。”向随纠正说。
“向随。”姜还执拗喊道, 突然问起一个无关的问题, “你圣诞节那天的朋友圈屏蔽人了吗?”
终于记得问了。向随唇角缓缓勾起:“没有。”
那条朋友圈他没有屏蔽任何人。
向随平时很少分享生活,甚至在那之前, 一度让人认为他不玩这些。
尽管那条朋友圈的文案再简单不过,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什么意思——向随单独发了他们的合照, 其实就是向众人宣告了她的存在。
从进门起, 向随就直勾勾地看着她。姜还微微垂下眼,避开了这道直白强势的视线。
“突然问这个。”向随说,“是不生气了?”
“我没生气。”姜还否认说。
向随又问:“问我朋友圈是什么意思?”
答案其实都摆在明面上了,偏偏喜欢揣着明白装糊涂。可他好像忘记了, 面前这个人是属乌龟的,稍微逗过头就会缩进自己的乌龟壳。
所以姜还直接忽略了这句话, 兀自说道:“我看到新闻了, 向明阑和你是什么关系?我打你电话不通, 消息也不回, 周行知说你失踪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典型的得到了答案就掀桌。
“后半夜雨会停。”他算是服了她的胆子, 打断道,“等雨停了我带你去个地方,在此之前我们不聊别的, 先好好休息,可以吗?”
“……”
话都说到了这个地步,姜还只好道:“好吧。”
向随看了她一眼,知道今晚得不到答案了,从她手中抽回手机:“晚饭我随便点了?”
“嗯。”姜还说。
说是随便点,但到了才知道,这些菜都是姜还的口味。
姜还说:“谢谢。”
向随嗯了一声,故意问:“谢什么。”
某只乌龟又不吭声了。
得,想从她嘴里听见一句舒心的,简直比登天还难。但有点甘之如饴是怎么回事?
吃完饭,向随将垃圾收起来丢进垃圾桶,说:“卧室给你,我睡沙发。”
“好。”姜还仍然道。
向随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去吧,好好休息,等我叫你。”
“晚安。”
回到卧室,姜还以为自己会很难入睡,没想到再有意识竟然是听见向随叫自己——她连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怕把人吓着,向随只开了床头的夜灯。昏暗的房间里,姜还隔了一会才看清男生的脸。
“什么时间了。”
“快4点。”向随说,“雨停了有一会了。”
姜还问:“你什么时候进来的,没睡吗?”
向随没回答,只是低声问:“能起来么?”
姜还点头,手撑着床便准备坐起来。向随扶着她的手臂道:“慢点。”
姜还坐了起来。向随说:“衣服都在袋子里,我在外面等你。”
关上房门前,向随帮忙把灯打开了。
灯光炫目,姜还闭了下眼又睁开,掀开被子下床,开始换衣服。尺码意外的合适,可她并没有告诉过向随。
一个匪夷所思的想法突然蹦了出来:
该不会是因为那次在天台上的拥抱吧?
那次他抱得她很紧,事后姜还想起来还有些脸热。男孩子的怀抱居然那样的坚硬温暖,满鼻都是他身上的气息,和女孩子完全不一样。
不一样到只要一回想起来心跳就会很加速。
今夜他又抱了她,那么亲密,已经不能用简单的同学或者朋友关系来解释了。
……
换好衣服,姜还推开门出去,向随正坐在沙发上想事,听见她出来便把目光移了过来。姜还说:“我去洗脸。”
向随点了点头。
姜还洗完脸出来:“昨晚我放着的脏衣服呢?”
“让人送去洗了,洗完会送回房间。”向随说。
姜还心颤了颤:“全部?”
连她换下来的内衣裤也?
向随点了点头,似乎没看出她的窘迫:“怎么?”
“……”
“没怎么。”姜还闭了闭眼,“我收拾好了。”
“那走吧。”向随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自然而然朝她伸出手。
是邀请,也是下意识的动作。
姜还和他对视片刻,把手递了出去。向随收起手,将她稳稳牵住,拇指指腹有意无意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下。
姜还正要说话,他却拉着她往外走去。
大厅,前台已经换了人。
外面天还黑得紧,酒店外停着一辆车,向随带着她坐上去。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将她松开,紧紧牵着。
姜还看了眼司机,不是江叔,应该是向随提前叫的。
姜还还没说话,向随把她的手放在自己腿上,玩具一样捏着她的手指说:“真让你跟我私奔去不去?”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
先前答得那么干脆,是因为姜还知道他说的不是认真的,现在他这么问,就是认真的了。
“如果是四年后,可以;现在,不行。”他问得认真,姜还也答得认真。
两人都没成年,高中也没毕业,能私奔到哪去?
“我挺喜欢现在这样的。”
向随点了下头。
他明白姜还的意思。如果不是出了那些事,他也愿意慢慢来。
姜还问道:“……所以,你们家究竟发生了什么?”
向随按了某个按钮,一块深色隔断板无声地从前排座椅后方升起。
“我爸在美国被抓了。”男生语气十分寻常,似乎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小事。
向家在美国主要做的是跨国基建项目、海外建材进出口、海外产业园投资。年初和一家美国本土合作方共同开发项目,不料公司里出了叛徒,造成公司巨大损失,向彦璋锒铛入狱,连带着国内的资产也受到影响,资产被查封、账户冻结……好在周启瑶处理及时,用雷霆手段将损失降到最低。
这几年,向家的主要资产都移到了美国,相比之下锦城这边反而不那么重要,也更好解决。
要想把向彦璋救出来、证明他的清白,必须回美国寻找证据。
一个企业牵扯的利益远比想象中多、承受的压力也很大。向随没来学校的日子,一直在帮助周启瑶处理公司的事。
从事发到现在,向家说是众叛亲离也不为过,尤其是美国那群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家,周启瑶一个人在里面周旋肯定分身乏术,向随作为向家独子,是唯一的希望。周启瑶回国不仅为解决公司的事,更为把向随接去美国。
她需要向随的陪伴和帮助。
姜还安静地听完,已经明白了他的目的:“所以,你是来找我告别的吗?”
“我不想去美国。”向随轻声说这,“但这次,我没有拒绝的理由。”
姜还想不由地起上次和姜妍的聊天:
“阿随哥哥他啊,这些年一直很孤独哦。”
“妈妈说,他们本来也想把阿随哥哥接过去,但阿随哥哥不愿意。”
……
“为什么不想去?”姜还偏过头,问出了这些天来心底的疑问,“是因为我吗?”
事情走到这一步,再藏着掖着没意思,胆小的乌龟都从寻求保护的壳里钻了出来,他更没道理后退,向随深深地看向她,坦白了一切:“是。你猜得没错,我的确喜欢你。”
姜还静了两秒,问:“什么时候?”
向随的回答耍了个心眼:“从发觉自己想亲你的时候。”
“所以是什么时候?”
“你呢。”向随却不答,把问题抛了回去,“你喜欢我吗?”
车内虽没开灯,但借着窗外的路灯灯光,彼此的神情依稀可见,那么的认真、那么的期待。
姜还静静地看着他:“可是你要去美国了,答案重要么?”
向随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那笑容有点落寞。
“不说也好。”向随眼底似乎有细碎的水光,“我都是开玩笑的,我不会带你私奔……我只是,想在走之前做点什么。”
“不做点什么,我怕你忘了我。”最后说这句话时,已将近无声,更像是喃喃自语。
……
车直接开到了海边,两人下了车。
谁都没再提刚才的事。
“你刚来锦城的时候,我就想带你来这里。”向随说,“我从前经常一个人深夜骑车到这里,坐在从左数起第三块礁石上,看看海、看看日出。”
向随牵着她坐到那块礁石上。
这一刻,天边刚破晓,金色的云层先从海平面升起。
向随和她并排坐着,肩膀挨着肩膀,脚下是拍打礁石的海浪,海风的声音就在耳边。
向随接着说道:“你是自由的、美丽的;像那朝我们奔来的海鸥。我想你有一天,能记得我们同时看过的这样令人难忘的日出。我不向你要任何承诺,我相信自己,也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