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弱脉冲顺着穴位干扰了病人周身的痛觉神经传导,靠着这套叠加镇痛方案,总算帮他熬过了急性期。
而顾明烛在医棚里做的各种“手段”,沈寂都是听晏七添油加醋的汇报得知的。
“大人,您是不知道,村里妇人现在凶得狠,好在听夫人的。夫人让灌药就灌药,让捆就捆。有个傻子不服,被他自家婆娘一擀面杖敲得当场认娘。”
沈寂:“……”
晏七得出结论:“夫人可真凶……呃不,真厉害!”
沈寂语气听不出喜怒:“你方才说,她们用的什么制人?”
“就是寻常的擀面杖,还有不知哪儿弄来的辣眼睛的水。”晏七感觉自己的眼睛都有点儿疼。
“嗯。”沈寂淡淡应了一声,眼底却掠过一丝笑意。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顾明烛叉腰站在棚门口、凶巴巴指挥若定的模样,小嘴叭叭的。
等得了空,不妨让她把对付村里悍汉的手段,留一两分……他也试试。主要也想亲眼看看,平日里软乎乎、总爱往他怀里钻的人,是怎么挥擀面杖的。
想看,更想……亲手把凶巴巴的小老虎,重新哄回窝里去。
思绪正漫无边际地飘着,被晏七疑惑的打断:“大人,您耳根怎么那么红啊,可是发热了?”
沈寂面上的柔和瞬间敛尽,冷飕飕地掀了眼皮扫过去:“全员皆在奔忙,怎么独你清闲?还有空在这里嚼舌根,议论妇人的闲话!”
晏七:“???”
不是你要听的吗???
其实沈寂也不是全然挑刺,除了卫协的人去协助顾明烛之外,其余人也是忙得脚不沾地了,连伤还没养好的韩诚都连轴转。
他们要在通路之前把案情彻底夯死,做成铁案。要经得起三法司会审、经得起朝中政敌挑剔,还得严格遵循《大胤律》的“五听三审”流程。
这临时的“镇抚司”,就是在小老大的石屋下头搭的临时军帐。
军帐跟医棚一样,彻夜灯火通明。
所有人都得动手勘核物证,尤其物证还极多,几乎可以说是海量。
先就是收缴的“火麻膏”和原料,得验看成色分箱封存。
还得把山洞里搜出来的帐册,跟抄家得来的五家帐册一本本比对。
这是“赃证”的核心。得把出库记录,以及沿途漕运的暗码记录一一对应,形成完整的“物流证据链”。
凡账实不符之处都用红圈标出,作为追查“内鬼”的突破口。
尤其抓获的一百五十余名涉案人员,九成都得先强制戒毒。但同时也意味着医棚也要严管,防止串供。
沈寂把犯人分为“首恶”、“胁从”、“苦役”三类。
首恶(三个管事和五家主犯)就是熬审,完全不必客气。
而这些人当中没一个染了毒,更彰显其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6章
至于“胁从”, 许以戴罪立功。
万幸的是鹰嘴村男丁大部分在“苦役”之类,纯粹的被强迫染毒。
他们虽然参与了“制膏”,但经查证, 无一人主动贩卖、无一人私藏膏子牟利、无一人参与胁迫他人, 且多数人被限制出入、定期遭暴力控制。
沈寂跟韩诚等人商议多时之后, 提笔在呈送京城的折子添了一段酌情减刑的话。
总之完全免责已然不可能, 可起码不用掉脑袋,坐牢时间应也不会太久。
但当中有两个例外:水婶和桃花。
沈寂回来的第一时间, 顾明烛就把水婶在水缸里下毒、妄图把她也害成废人的事儿说了。
说完之后,顾明烛就“有幸”看到了一个任何人都没看过的沈寂。
他向来是喜怒不形于色的,可听了这事儿之后周身腾起戾气,好像下一秒就要提刀冲去,把那对母女凌迟碎剐了才算完。
甚至当晚睡得好好的,突然坐了起来,在黑暗里咬牙切齿:“她们怎么敢!”
顾明烛迷迷糊糊的被他扰醒, 嘴都张不利索的劝了几句:“睡吧睡吧,莫气了,我不是没事嘛,别想了。”
“你没事是因为你聪慧,但她们怎么敢!怎么敢!”沈寂俯身、双手撑在她枕侧。
他觉得自己要疯了。一想到那膏子若是真进了阿烛的身子, 一想到阿烛清澈的眸子变得混沌痴傻, 一想到鲜活的她会变成草棚里那些行尸走肉的一员……
他捧在掌心、放在心窝里的娘子,是他在这污浊世间唯一想要护住的光。结果竟被两个污泥里的蛆虫惦记上,竟敢生出拉她下水的念头!
“她们算个什么东西?也配碰你?也配?”沈寂想着想着就暴怒了, 真起了杀意。
“若是你真出了事……我就把她们全家剁碎了喂狗。阿烛,你知不知道我……”
后面的话被他生生咽了回去,化作一个吻, 狠狠压了下来。
顾明烛被他啃得彻底醒了,指尖插入他汗湿的发间,“沈寂,我在这,我好好的,没人能把我怎么样。”
沈寂在她温软的身子上一点点回魂,可仍旧不肯起来,声音闷在她颈窝竟带了哽咽:“你若出事,我不知道……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一夜沈寂再没合眼,最后把顾明烛折腾得也冒了火。
行吧,即然如此,都别睡了!
顾明烛带着沈寂做了一晚上的艺术体操,用尽了从2050年的视频学到的“技巧”,把指挥使大人折腾得毫无还手之力,只能喘息着任由她主导。
并用了N个小雨伞。
没事儿,空间不限量供应……
第二天的沈寂是软着腿下楼的,第一时间去寻了韩诚,又亲拟了一道罪责:“水婶李张氏,主谋投毒、诱骗同村染毒、谋害朝廷命妇眷属。由北镇抚司具题,八百里驰奏,请旨定谳,交三法司复核后执行。戮尸枭首,家产尽数充公,拨为鹰嘴村公产。”
“长女李桃花,从犯,知情不举且协同投毒,具题请旨,施以绞刑,候批复后执行。”
韩诚默默的惊了会儿,小声问:“大人,真就……这么报上去?属下斗胆,量刑是不是有点儿重……”
沈寂垂眸,语气平静得可怕,“她们害的是朝廷命妇眷属。本司要借她们的脑袋,给天下鼠辈看清楚,动北镇抚司的人,得拿命来填。一条命不够,就拿九族来凑。”
韩诚彻底噤声,懂了,谁敢对夫人伸爪子,大人就灭他全家。
当然,这事儿真正了结、人头落地已是半年之后了,沈寂和顾明烛早离开了鹰嘴村。
天家确实允了沈寂的折子,但也就因为这事儿,几个须发皆白的御史跪了一地,声泪俱下,又把沈寂骂了个体无完肤。
说他“佞幸”、“酷吏”、“目无纲纪”。
天家被闹得心烦,最后下旨罚沈寂俸禄一年。
远在崖山的顾明烛:“呵呵呵呵,区区两千两,稀罕,啧啧啧啧,天家果然也是个护犊子的,好人,好人~~~~”
戒毒和审理同步进行,前后折腾了十余日才算告一段落。
这么一耽误,大玉岭已步入了初冬,山风一日比一日冷。
斥候晏三也终于回来了,带回的是好消息:东西两府都已经派了大量民夫在抢修官道,两边都在拼命赶工,估摸着再有个三五日就能全线贯通!
午后,鹰嘴村的晒谷场上终于有了久违的松弛。
草棚里,最凶险的头三轮戒断期已过,村民虽说大多瘦得脱了形,脚底发飘。可眼睛清亮了不少,起码像个活人了。
顾明烛带着裴月华和裴月明,拿着花名册站在门挨个清点。
“张铁柱,心率平稳,汗液毒素检测合格,准许回家。”
被点到名的汉子哆哆嗦嗦地走出草棚,媳妇拿着厚衣服迎上来,两子抱头痛哭了好一会儿,回身一起朝着顾明烛就跪下了,咚咚咚三个响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旁边的村民赶紧把他俩搀起来劝:“能回家就是祖宗保佑,以后好好活。”
顾明烛心里清楚,回家不代表已经好了,更多是心理脱敏治疗。得让他们觉得自己还是个人,还得让他们有活儿干,有钱赚,有盼头。
并且回家也不代表放任自流,小小的小老大人小能力高,成了鹰嘴村半个村长,在每家每户都立了“监督员”,一旦发现苗头不对,直接绑回草棚。
当天,草棚里回家的人数占了一多半,也成了鹰嘴村的“悲壮”喜事。
顾明烛的原则是做事得有始有终,沈寂的原则是支持她做事有始有终。
于是为了给“重获新生”的村民们加油鼓气,沈寂宣布,明儿就在晒谷场空地上搞个杀猪宴。
大伙儿都有了些笑模样,毕竟鹰嘴村已经伤了筋、动了骨,原本以为的发财路是死路,没拿到银子不说,还差点倾家荡产。
虽说一顿杀猪宴吃不成个胖子,但起码大伙儿能久违的聚在一处乐呵乐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