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皮吹的比天大。
总之鹰嘴村人人有活儿干,不论赚多赚少,总归不闲着。
又过了十年,村里靠着服务区攒下的银子,把晒谷场铺了青石板,又在谷仓旁边盖了一座三开间的议事堂。
小老大那时已是远近闻名的“老村长”了,亲自去州府挑了块好青石,把那九块竹刻上的字,连同顾明烛当年落款的“顾氏明烛”四个小字,原封不动地凿进了石头里。
石碑立起来的那天,全村杀猪宰羊。
小老大带着全村老小对着石碑三拜。
再后来,鹰嘴村成了大玉岭商道上的枢纽,朝廷特赐“义商里”的匾额,护了鹰嘴村好多好多年……
当然,这是后话了。
栈道打通那天,来了好多城里的大人物,一来跟北司交割匪首,二来给北司的重新启程送行。
小老大今天特意换上了他最好的皮袄子,领着村里半大的伢子们,人手一根竹哨,守在村口到晒谷场的路两旁。
见着穿得好点的人过来就齐齐吹哨子欢迎。
“大人物们”着实不少,绯袍玉带的,被这阵仗震了一下,虽说嫌弃,但见到沈寂哪敢多话,硬生生的全堆出笑脸。
交割的场面很肃穆。韩诚带着人把锁着的匪首推出来,自尽的那个尸首另外装箱。
“滚吧!杀千刀的贼囚!”不知是哪个媳妇子起了头,把一个臭鸡蛋砸在了匪首脸上。
“害得我家那口子成了活死人,就该下十八层地狱!”
“打!往死里打!不能让他们全尸入土!”
局面瞬间像炸了开了锅。妇人们全然不怕身旁站着的官老爷,挥着手里的扫帚、擀面杖、门板,甚至刚从灶膛里扒出来的炭灰,劈头盖脸地往匪首身上招呼。
这些人本就遍体鳞伤,此刻更是雪上加霜,惨叫声连连。
若不是韩诚想着留活口留证人,领着缇骑“保护”了下,那几人怕是当场血溅三尺。
交割完就是送行。
北司的马队刚一动,鞭炮声就噼里啪啦炸响了,这是村里凑钱买的,虽然只有短短几挂,却响彻山谷。
村民排成了两列,一直延伸到栈道口。
他们手里都拿着东西。这一篮新摘的野果,那一包刚炒熟的板栗,还有自家舍不得吃的熟鸡蛋一股脑地往北司人手里塞,缇骑们怀里、胸前都挂满了,像是一队突然发了财的货郎。
“你们路上吃!”
“顾娘子,这是我自己晒的姜片,您泡水喝暖身子!”
沈寂没有看那些官员,而是径直走到小老大面前,从怀里掏出一块北司的腰牌塞到他手里。
“守好村子,守好章程。”
一直憋着情绪的小老大“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带动着全村的孩子都哭了。
那嗓门……
顾明烛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这种场面。她看着小老大哭到打嗝、几乎背过气去的样子,眼眶瞬间就红了。
慌乱地别过脸,扭头率先离开。
世间风景,她终究只是个过客……
下到栈道后,北司全员集合。
沈寂怕地方官员当中也有跟匪首有关系的,便派了一队人盯着案件办结、匪首伏法。
另一队快马加鞭回上京,向皇上密呈关于鹰嘴村毒案始末,以及商道全案的折子。
这回南行的人又少了许多,加上沈寂和顾明烛,也只一共二十五人,也几乎都是卫协成员。
下一站广城府,剩余行程约五日。
时已入冬。
虽说北司先前的车驾大半毁于塌方,但跟着沈寂,顾明烛从来不愁没脚力。
毕竟权臣出行,塌了的路有人修,折了的马有人补,而且补上来的比原先的还好。
刚出栈道,迎面就是广城府派来的驿丞候着了,他亲自送来替换马匹:清一色的河曲健马,毛色油亮,四蹄矫健。
二十五人每人一骑,后头还跟着十头健硕的骡子,驮着补齐的粮草、药箱和北司的制式兵器,其中还有几箱簇新的冬衣。有棉甲有皮裘。
虽非名贵貂狐,却也实打实的新鞣。
顾明烛心想这广城府尹是个明白人,知道把事情安排的越好,沈寂走的就越快,带给广城府的“麻烦”就越少。
为了给骡马减重、也为了御寒,二十五人当下就换上了新衣,一身北司精税的英气,个个都是万里挑一的身量。
仅除了顾明烛……
其实她的身高也不算矮,按现代尺衡量一六五左右,跟大胤寻常姑娘家比算是高挑了。
可跟男性均身高一八五、女性均身高一七二的大胤北司锦衣卫来说,她属实被淹没了……
但她也没什么身高焦虑,毕竟该长的都长了、该胖的地方一点儿也不瘦。就行了呗,还要啥自行车。
启程!
一连两日,马队都在遮天蔽日的密林中穿行,四周是化不开的浓稠湿冷,无孔不入。
起初的时候顾明烛骑在马上还算蛮适应的,她骑术虽说是辅修,谈不上多么的精,但赶路又不需要炫技,她的本事够用。
另外,系统送的那些个乳贴果然用上了。还是顾明烛亲自给沈寂贴的,她自己也贴了,并且浪费了不少。因为她贴一个,沈寂就咬下来一个,胡闹了好一会儿。
可上面是不怕磨了,下面却……
起初那里隐隐的发热,后来渐渐变成了针刺锐痛。
顾明烛咬着牙没声张,就是动作明显僵硬,还悄悄改成了侧骑,整个人微微歪着,借着力道避开摩擦,像是马鞍上长了刺。
沈寂一看就知道怎么了,心疼得不行,借着中途休息的功夫悄悄(其实所有人都看到了)在自家娘子的马鞍上铺了棉垫。
的确是软和了不少,可还是低估了顾明烛的娇嫩……
入了夜,队伍终于寻到了一处略平整、宽敞的山地驻扎。
因队伍减少到25人了,又是深山老林的,安防便是重中之重。
沈寂和顾明烛的帐篷扎在了缓坡最高处,背靠一堵巨岩,易守难攻。
其余几顶帐蓬分成三组,形成“品”字形护卫圈,当中是晏十六的单兵帐。
因为顾明烛“坐立难安”,晚食勉强啃了个干饼、喝了些热水,就躲进帐篷里,想赶紧涂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3章
帐帘一落, 外头的寒风便被切断。角落挂了盏防风牛角灯,把小小的空间烘出一分暖意来。
条件有限,连草垫都没了, 只有干草。不过上头铺了皮褥, 以及系统奖励的保暖毯倒也是不会冷。
顾明烛一进来就赶紧脱衣服, 脱到一半儿的时候沈寂进来, 正看见她衣衫半褪,露出一双雪白纤细的腿。
“等着, 我来。”他一边说一边把手里端着的陶盆放在地上,里头是刚从炭火堆里扒出来的热石头,用来给帐内增温。
随后又出去重新净了手、还端了一盆温水再进来。
“伤得厉害吗?”沈寂提了牛角灯,扶着顾明烛的膝细细看了会儿。
原本细腻如瓷的肌肤此刻硬生生磨去了一层油皮,渗着星星点点的血珠。
最娇嫩处更是红肿到透明似的。
“疼~”顾明烛哭丧着脸。
这真不是撒娇,是真疼,虽然她扛得住, 但在自家夫君面前还扛个毛线!
沈寂只看了一眼喉头便一哽,涩意直冲眼眶,心疼得几乎要绷不住。赶紧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先拿打湿干净帕子先帮顾明烛清洗了一番,随后才打开药盒, 用指腹蘸取了药膏亲自帮她涂。
这活儿真是十分磨人, 他打着圈涂抹,既要把药膏揉开渗入皮肉,又不能加重自家娘子的痛苦。
其实这药膏效果相当好, 毕竟来自2050,涂上的瞬间就清清凉凉的,不会疼。但顾明烛一声没吭, 死死咬着嘴唇,眉头紧锁。
这神情,比哭还让沈寂心慌。
若是哭出来他还能哄,可这强忍的模样像把刀子在他心口来回砍。
心疼便化作了懊恼,声音都哑了,“阿烛,怪我,都怪我,你别生气,我明天抱着你骑好不好?你就在我怀里睡觉,连眼睛都不用睁。路再长我也抱着你走……阿烛,你理理我。”
顾明烛:“!!!???你在说啥?我只是在想事情啊!”
“想什么?不是在怪我吗?”沈寂紧张的盯着她。
顾明烛摇了摇头很是苦恼,“我只是在想,跟你行房的话,得用什么姿势才碰不到磨破的地方。你说这不是耽误事儿嘛这不是,好像所有动作都会碰到啊,要不然咱们试试把腿——”
沈寂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他低头,咬牙切齿的:“顾明烛,你现在想这个?嗯?”
“你不想?你不想你来撩拨我干啥!”顾明烛眼睛一瞪。
沈寂立刻老实,“想,想,但等你养好了的。姿势我来想。现在……你只负责好好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