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放路,我和救护车双向奔赴_紫鱼儿【完结】(52)

  第49章

  最后就是时间和地点。

  如果真的有洪灾, 洪水从哪儿来?峰值何时到?雨何时停(或根本不会停)?如果灾后有疫病,最坏情况是什么?

  车队是应该尽早出发还是原地待命?

  想到这里,顾明烛又把脑海里那些2050年训练中关于灾前预备、灾后防疫、危机管理的知识碎片使劲回忆、拼凑齐全。

  正琢磨着, 门外传来晏七的声音, “顾娘子, 可方便?”

  顾明烛心下一动, 赶紧开门,“晏护卫, 什么事儿?”

  晏七拱手,快速道明来意:“大人命我来问一声,可有舒缓头痛的丸散?大人有些不适。”

  顾明烛心下明了。沈寂的陈年毒伤最忌湿冷郁结、气血逆冲。这暴雨外加惊马,他此刻的头痛应该不仅仅是疲劳,而是身体在发极限警告了。

  “服药不如行针见效快。”她转身便要去取针包,“晏护卫稍候,我——”

  “行针恐怕来不及。”晏七打断她, “大人即刻就要动身。”

  顾明烛动作一顿,下意识追问:“动身?去哪儿?”

  话一出口她就觉好像有点儿冒失,她好像管多了。

  晏七果然犹豫了一瞬。但事态紧急,再加上他心知肚明大人对顾医女……呃……便还是答了:“雨虽然停了,但大人心中不安, 要亲自带人去往驿站外高地瞧瞧水情。”

  亲自出驿查探!

  顾明烛眼睛一亮。

  驿站门洞大开。

  沈寂骑在一匹通体漆黑的骏马之上, 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常服,外罩防雨披风,脸色在昏暗中看不真切。晏三及另外两名精干缇骑也已上马等候晏七归来。

  可等来的却不止是晏七, 还有跟在他身后的顾明烛。

  沈寂有些意外,先接过了顾明烛递来的药丸和水囊,服了药, 却见顾明烛没走,

  微微仰头,“大人,民女可否同去。”

  沈寂平静的:“理由。”

  顾明烛一路上已经已打好了腹稿,“大人外出是为查探水情地势,以决行止。但民女想到水情也关乎到疫病风险。民女略通此道,或可补诸位军爷所察之不足。不敢藏拙,愿尽绵力。”

  沈寂皱了皱眉,“疫病防治亦有定规。你留在驿——”

  “但我不放心大人……啊。”

  顾明烛承认自己尾音那一个“啊”字落得很轻,但她绝不承认那是撒娇。

  但晏七发誓,他绝对没眼花,他家那位平日里泰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的杀神大人,脸上掠过了一抹赧色!

  晏七眼观鼻鼻观心,死死盯住地面,恨不能把刚才那一瞥从脑袋里抠出去。

  旁边的晏三和另外两名缇骑也个个绷紧了脸,目光飘向虚无,好像突然对驿外荒野的景致产生了无比浓厚的兴趣。

  短暂的静默被放得无限漫长。

  沈寂再开口时,声音更加冷硬,“胡闹,你若去,还要多驾一辆马车,徒增累赘。”

  话音刚落,顾明烛快步朝着离她最近的马而去,左手一搭马鞍后桥,右手借力一撑,腰肢一拧、裙角一扬就骑了上来。

  兔起鹘落干净利落。甚至还顺手一扯,把裙裾理了理。

  缇骑们看得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目光在“鸠占鹊巢”的顾明烛、石化当场的晏七,以及主子之间骇然地来回扫射。

  “大人,民女不会拖慢行程。” 她好像刚想起这马还有个“原主”,侧头对晏七略一颔首,“晏护卫,暂借此马一用,勘察归来必当奉还。”

  晏七求助地看向沈寂。

  沈寂的视线牢牢锁在马背上的顾明烛身上,一脸猝不及防的赞赏。

  他的女人果然……

  好在这四个字刚刚冒头就被他强行按捺下去了。移开视线,一扯缰绳,“……走。”

  说完率先策马离开,假装没看到晏七。

  搞定!

  顾明烛轻喝一声,一抖缰绳,紧随其后稳稳地追了上去。后头是一众缇骑。

  转眼间驿站门前便空了。

  风卷过,吹动了地上散乱的稻草和……一个僵立的身影。

  晏七眼睁睁看着所有人跑了,马蹄扬起的泥点子甚至有几滴还溅到了他脸上。

  等等,他不是随侍吗?

  就这么被……丢下了?

  晏七默默擦掉溅到脸上的泥点,唉,罢了罢了。

  看在大人素了二十余年的份儿上……

  只是大人,您下次能不能至少记得回头看一眼您忠心耿耿的护卫还在不在啊!护卫有点点桑心。

  沈寂自然听不到晏七的腹诽,他目标明确,径直朝着驿所东北方向怒沧江河道而去。

  如果真的有险情,那里就是悬在整个固城上的铡刀。

  约两刻钟后,一行人已能听到隐约的水声。再转过一片疏林,昏黄的暮色下,怒沧江横亘于前。

  河道极阔,赭黄色的江水像一条躁动不安的巨蟒,在河床内奔腾不息,水声震耳欲聋。

  也是因为才下了暴雨冰雹的缘故,水势比平时还急,一些断枝、以及看不出原本模样的杂物打着旋儿向下游涌去。

  眼前的景象全是让顾明烛心悸的、巨大自然力量被约束在临界点的压迫。

  但压迫归压迫,跟她预想中“即将溃堤、灭顶在即”的恐怖画面倒是不同的。

  河道上最关键的那道外砌条石“禹庆堤”顽强矗立着。堤顶高出水面不少,算得上安全余量。

  堤上也聚了不少人,相隔百十步就能看到简陋的窝棚和插在地上的巡堤号旗。三五个穿着号衣的堤夫正就着最后的天光,小心翼翼地用长杆探着堤脚水位。

  更远处还有近百的民夫把沙袋堆垒在一处堤基外缘,看起来也不是应急抢险,更像是例行的加固补漏。一切透着一股见惯了水情的秩序感。

  沈寂面上虽无显露,心底却悄悄松了口气,命令晏三上前再探。

  顾明烛也下了马,走到堤坝背水坡处认真观测。按照2050年野外生存与灾害评估课程中留下的记忆碎片,开始进行基础的现场评估。

  可惜完全没有器械工具,只能目测。堤坝整体轮廓笔直,无明显沉降、倾斜或鼓胀的迹象。条石砌面虽有风化但咬合紧密,没有大面积脱落或松动。这符合结构稳定的初步视觉判断。

  她走近堤身,渗水量很小,防渗体基本有效。

  另外背水坡脚下的排水沟通畅,没有什么淤塞。土壤倒是格外湿润,但应该也跟方才的雨有关,在可接受范围内。

  最后她把耳朵贴在地上静听,震动跟江水流向和频率一致,似乎稍微大了些?可她无法简单的确认是不是“地鸣”。

  与此同时,晏三也找到了这片堤段的主事人。姓赵,人称赵把头,也是个常年在堤上讨生活的老河工。

  晏三并未表明锦衣卫身份,只说是过路官眷随从,奉命前来询问水情。

  赵把头目光在一行人身上快速扫过,见他们衣着简单但气度不凡、马匹精良,绝非寻常小官,心下便有了九分恭敬谨慎,“这位爷放心,眼下这水看着是急,但离警戒线还差着两尺多呢。”

  他指向堤身上用红漆画出的几道刻度线,“咱们禹庆堤这截儿,去年秋里才夯过背水坡,基础还算牢靠。这堤身虽说有点‘出汗’(渗水),但水是清的就没事儿。真要是浑水往外冒那才是管涌,得玩命了。眼下嘛,就是寻常汛期值守,补补小窟窿,防着夜里水位再涨。”

  晏三又问:“如果今晚甚至后面几天再降大雨会怎样?”

  赵把头摇了摇头,“咱们这些人,还有那边窝棚里轮班的兄弟会瞪大眼睛守着。不过以老汉的经验,应该出不了大事。”

  晏三仔细听着,又顺着赵把头所指,仔细观察了堤身渗水处和水位刻度,一拱手,不再多问,“有劳赵把头。”

  说完便回到沈寂身边低声禀报。顾明烛也赶回来听,这老河工的话倒是跟她自己观察到的结论基本吻合。

  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也许……空间只是预警了可能性,而目前最坏的可能性还没有被触发?

  也或者危险地点是别处。

  沈寂听完禀报,冷硬的神情也缓和了不少,调转马头,“回去。”

  顾明烛上马跟随,骑了一会儿忍不住再次望向怒沧江方向。

  暮色中,它好像在逐渐安静。

  堤上,赵把头看着那队人马远去,低声嘟囔:“城里来的官儿,就是爱大惊小怪。”

  随即摇摇头不再理会,他信任自己几十年在堤上练就的眼力和手感,出不了大岔子。

  “赵把头,”一个年轻些的堤夫搓着手凑过来,压低声音,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兄弟们熬了一天了,眼都熬红了。您看是不是弄点驱寒汤给大伙儿松快松快?”

  所谓的驱寒汤就是烧酒。堤防值守的时候偷偷喝上几口,只要不误事,上头往往睁只眼闭只眼。

  “少喝点,误了事老子扒了你们的皮!”赵把头挥了挥手算是默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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