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放路,我和救护车双向奔赴_紫鱼儿【完结】(73)

  可被顾明烛这么毫不掩饰地一夸,心情就微妙地不一样了, 确实有点儿小骄傲了呢。

  至于砍柴火, 他们的效率更远非裴家那帮没工具的可比。

  顾明烛越来越觉得抱对大腿了。可转念又一想, 自己沦落到如此地步, 却也是被那条最粗的大腿给拖来的。

  心中不爽,决定等沈寂回来多收诊金!

  趁着晏十六手上有活儿, 顾明烛假装回帐内休息,实则不到半柱香就又溜了出去,在营地边缘的灌木丛后头绕了绕,确认没人瞧见,立刻朝着靠近山脊外侧的小路潜去。

  约莫走了一炷香的时间,来到一处乱石滩。

  这里地势稍高,距离主路有一段距离, 但又能被返回营地的人看到。

  环顾四周再次确认无人,意念沉入空间,把系统奖励给她的十匹桐油帆布取了八匹出来,直接投放到地上,开始一匹匹精心“打磨”。

  先是在泥水里拖拽, 然后把一部分塞到乱石滩旁边的荆棘丛里, 故意拿荆棘的尖刺勾擦。

  还捡了碎石在帆布外沿划拉出长短不一、深浅不同的口子。

  最后还把断枝、枯叶撒在帆布的褶皱里。

  做完,顾明烛退后几步看了看,嗯, 很像了,能看到它们的历史:被洪水从上游冲下来,在此地搁浅, 挂在了荆棘和乱石中,经历了冲撞和撕扯,沾满泥污,破损不堪。

  满意了,她没久留,快速清理了痕迹,悄悄溜回了自己的军帐。

  约摸一个时辰后,流放队伍传出欢呼声。

  顾明烛正坐在自己帐里看那本奖励的《水源性及接触传播疾病简易防控流程(图示版)》。

  闻声笑了笑。嗯,倒是识货。

  裴家人都在欢呼,是因为赵岳和平安他们拖回来足足八匹桐油船布。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儿凑近了看。

  连赵钱孙都好奇地踱过来,踢了踢布料,“这啥玩意儿?”

  江彻虎着脸答了,“是船布,浸透了桐油的,防水顶好。像是上游被洪水冲下来的,让咱们捡着了。”

  赵钱孙没吭声,踢掉帆布上最厚的一处泥痂细瞧。

  真是好布!厚实,油润。

  他在心里估价,这要是放在骡马市卖,一匹少说也得一贯钱。

  赵钱孙眼珠子朝旁边一溜。越数心跳越快,指尖都有些发颤。八匹啊,就算留下两匹,余下的也能卖六贯。

  他正琢磨着怎么出手,赵岳却先他一步开了口,“赵总旗,此东西来得正好。咱们营地老弱多,不堪风雨,我们想用它搭棚舍,让大家有个遮拦,也好保存些体力。”

  平安也凑上来补充:“先紧着给总旗和几位差役老爷搭,搭最密实的,估摸还能余下六匹,我们几十号人能搭几个三面挡风的棚子就成。”

  “赵管家,若剩了布料,我们旁支的也有吗?” 旁支一个年轻媳妇赶紧问。

  赵岳也是难得露了笑,“都有,大公子允了的。你们再去多捡些石块,要平整的。”

  旁支的人刚露出欣喜的模样,就听赵钱孙冷哼一声,阴阳怪气的,“大公子允了?哪个大公子?现在是老子说了算!莫不是你们裴家还拿自个儿当侯府贵人呢?”

  他这话瞬间浇熄了众人刚刚燃起的兴奋。

  赵岳脸上笑容一僵,“赵总旗息怒,是小的不会说话。”

  赵钱孙满意地看着众人畏惧的神色,“这布是老子押解的队伍里捡着的,那就是公中的东西。怎么用得听老子的!”

  他眼中精光闪烁,拿脚尖儿点,“这匹,还有这匹,拿去拾掇拾掇棚子,剩下的先收起来,由我统一保管!”

  留两匹都不错了,已经是他赵总旗的恩典。

  只不过出发的时候肯定也拖不动这些个重物,赵钱孙的想法是找那边儿的行商,这好东西降点价肯定是有人收的。

  江彻早知道赵钱孙即贪又恶,只是碍于身份比姓赵的低一级,多数时候只能隐忍不发。

  可眼下这八匹布关系重大,赵钱孙竟还想一口吞下,江彻实在看不下去了。抱了抱拳,语气还算克制,但话里意思却硬,“赵总旗,这布哪怕算是公中的,可眼下这情形您也看见了,不给这些人一个能遮风的棚子,今晚再冻病几个,过些日子出发了也定会耽误行程。万一闹出太多人命,上头追查下来,你我恐怕都难逃干系。依我看不如从这八匹布里,匀出……哪怕六匹给人犯搭棚。剩下的再由您统管,岂不妥当?”

  江彻的提议已经是非常退让的方案了,也给了赵钱孙实惠。

  可赵钱孙哪里听得进这种分薄他利益的建议。

  三角眼一翻,冲着江彻骂:“你倒是会替这群泥腿子想。怎么,收了裴家好处了?”

  江彻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极力压制怒火。

  赵钱孙反而更来劲了,连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江彻!你个牢头出身的,管好犯人别跑了就行,少在这儿指手画脚。还六匹?就两匹!多一丝儿都不行!”

  裴家人急得脸都白了,可没人敢吭声。要是强行去用了,怕是会被赵钱孙扣上“抢夺公中物资、聚众闹事”的帽子。

  全营刚刚因“天降神布”而生出的一丁点盼头,在强权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韩大人到!”

  一声通传。

  赵钱孙吓了一跳,竟然是锦衣卫那边儿的韩诚百户领着两个亲卫过来了。

  而更让赵钱孙纳闷儿的,是韩百户后头还跟着裴时序!

  裴时序早料到会是这种局面。与其做无谓的争执,不如直接去找能打破僵局的人。

  所以他命赵岳和平安跟着江彻先回,趁所有人注意力都在帆布上的时候,悄悄去了锦衣卫营地。

  寻到韩诚,没有诉苦没有告状,只禀报了“拾得八匹防水帆布”,并提了一个方案,交给锦衣卫统管,用于安顿三营、遮雨防疫,物尽其用。

  他只求韩诚能酌情分拨少许给裴家,让裴家老弱能有片布遮风,不至露宿受冻。

  其实裴时序心中藏着一个秘密,连老侯爷都不知道的:在诏狱,司礼监对他行刑的时候,是沈寂在一片杀机中给他留了一线生机。

  他虽然不知道沈寂为什么要这样,但此时能“借用”的,唯有沈寂的人。

  于是便有了眼下这一幕:赵钱孙一脸愕然。

  韩诚走过来也是先打量船布,见成色相当不错,很是满意。这才又看向脸色变幻不定的赵钱孙,“赵总旗,本官方才听说,这是流犯拾的?”

  赵钱孙喉咙发干,连忙躬身,“回、回百户大人,是我手下的差役带着流犯捡到的,卑职想……”

  韩诚对他的“想”,并不感兴趣,直接转向裴时序,“可是这些?”

  “回大人,正是。”裴时序上前一步。

  韩诚点了点头,直接宣布:“甚好。此物于营地当下有大用。本官既为营地临时主事,此等紧要物资自当收归营地公中,统一调配,以应不时之需。”

  他完全不给赵钱孙插嘴的机会:“裴时序,你与族人能识大体,主动献物,本官记下了。此八匹布中,拨给裴家四匹,由你安排。”

  “余下四匹嘛,”他看向身后的亲卫,“公用,该搭哪儿就搭哪儿,要三方人马都用得上的地方。”

  分配完了,他才好像终于想起还有个赵钱孙,淡淡瞥了他一眼:“赵总旗,当务之急是督促流犯尽快把棚舍搭好,以免生乱。你可听明白了?”

  一番话把赵钱孙的私心彻底堵死。

  赵钱孙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像泄了气的皮球似的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卑职明白,谢百户大人。”

  他敢不明白?韩诚可是从六品,而他这个所谓的总旗又算个毛?下级武官而已。

  裴时序躬身:“草民谢大人体恤,定当尽快完工,不负大人所嘱。”

  他转身,对还处在震惊和狂喜交替中的裴家人吩咐,“还愣着做什么?动手!”

  赵岳率先反应过来,赶紧带人把布抬走。

  韩诚也不再多言,转身离开。

  其实裴时序寻他的原因,韩诚心里跟明镜似的:这裴大公子倒是个聪明人,知道利用他、利用锦衣卫的权威来压制赵钱孙。

  但这利用,他韩诚接受。

  原因无他,沈大人临行之前交待过,对裴家的态度可不远不近、但必要的时候遵从一个字:保。

  这事儿就这么解决了。

  直到吃晚食的时候,顾明烛才出了帐,从田火头那里听了下午裴家跟赵钱孙之间的“热闹”。

  随后顾明烛以消食为名,晃晃悠悠地“逛”到了流放营地边儿上。

  裴家已经在开工。

  “顶棚要斜,水才流得快。北边和西边要围严实,挡住山风。东边可以留个口子进出,用草藤和树枝捆成栅栏门挡雨。”裴时序指挥着,一身落魄却不再颓废,“布不多,要精打细算。破损小的地方用在顶上,破损大的剪下来补在边角,或者给身体最弱的孩子老人多裹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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