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只能明日想办法尽快早些回来了。
裴昭云上了马车，一路疾驰入宫。
夕阳西下，暖色的夕阳光辉照在琉璃瓦上，折射出五彩的光。红墙下的甬道上，人影拉得瘦长。
一辆马车从一旁缓缓驶过，往宫门外的方向，与裴昭云一进一出，擦肩而过。
裴昭云回头，目光不禁跟随上去。
这辆马车破旧的不像宫中之物，行走时摇摇晃晃，车轮吱吱作响。
深蓝色的车帘边上已经发毛，随着车身的晃动，依稀可见车内坐着的，是几名极为年轻的女子。
见裴昭云朝那边看，一旁的内监道：“她们是杨太后曾经为陛下选的妃嫔。”
裴昭云问道：“她们这是要去哪？”
内监答：“显应寺。”
显应寺是皇寺，常有太妃、官眷等京中贵女，在此出家为尼。
但这些女子如此年轻，便要常伴青灯古佛。她们是杨家政斗失败的牺牲品，裴昭云为她们感到可怜。
“大好年华，当真是可惜。”
那内监笑道：“夫人这话可就说岔了。杨家及其党羽尽灭，若非选进宫，才当真是可惜，能有处安身，已是她们之幸。”
裴昭云没再接话。
如他所言，杨家在外的女眷，有的已经身死魂消，有的流入教坊，有的流放。就连外嫁女亦没有放过，甚至牵连夫家。
与她们相比，于显应寺出家，已经是最好的选择。
内监又道：“如今选秀在即，这些人自然要出去的，”
“选秀？”
内监看了她一眼，他在太极殿当值，陛下的事知道一些，却并不多，只知承安侯夫人入宫，便会去太极殿伴驾。见她诧异的模样，内监便当是自己说错了话，脸上的笑意浅了些。
“选秀本应三年一次，如今后宫嫔妃，均为杨太后的人，况且后位空悬，便有大臣上奏再开选秀，充盈后宫。”
说着，他瞥了一眼裴昭云的神色，见未有异常，便放下心来。
他只顾着看裴昭云脸上是否有哀色，却未留意到她因欣喜而握紧帕子的手。
若是他真的选秀了，或许便能放过自己了。
一想到这个，她浑身都轻快了起来，仿佛周遭的阴霾即将一扫而空。
此刻来到太极殿前，她亦有了几分轻松。
此时正是傍晚，天色还未完全暗下来。
“我先去偏殿候着。”
裴昭云算了算时辰，此时应当快要用膳了，若是此刻进去，少不得伺候那人用膳。她不想面对他，也不想在太极殿多待。
从前来时也是，从不多说一句，谢鸣问什么，她再答什么。
正欲往偏殿的方向走，刚转身，便听常世康道：“夫人留步，陛下说，夫人来了直接进去便是。”
裴昭云无奈，只能随常世康进入太极殿。
反抗无用，只能顺从。
“臣妇参见陛下。”裴昭云福身。
“不必多礼。”
谢鸣又对常世康道：“传膳吧。”
裴昭云不常在太极殿用膳，只来过两回，也都是自己顾自己的，不去管他。
这回晚膳期间，裴昭云十分温顺地给他布菜，这模样谢鸣看在眼里，倒似有几分满意。
或许，顺从有时的确比反抗更好。谢鸣即将有三宫六院，到时便无暇顾及她，现在要做的，是尽量不引起他的注意，最好能慢慢将她遗忘。
谢鸣只当她是想通了，用晚膳后，床笫间倒对她有了几分温存。
他的手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划过发丝，最终落下一个温柔绵长的吻。
裴昭云不喜欢这种感觉，她望着外头越发阴沉的天色，数着更漏声，只想快些结束，与他多待一刻都是多余，都是煎熬。
下一刻，感受到女人的热情回应，谢鸣的心都跳得快了几分。
明黄色的床帐随着床榻的摇摆而浮动，里头压抑着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大殿内格外明显。
不知过了多久，里头的动静终于停了。
榻上的女子没了力气，轻声喘着气，任由那人从背后将她拥在怀中。
谢鸣轻吻了吻她的耳垂，低沉地唤了声，“云娘。”
短短二字，落入裴昭云耳中，便如惊雷在她耳边炸开一般。
他从未这般唤过她……
他对她，可以是猎人对猎物的围剿，可以是报复，唯独不能有情。
因为猎人总会因为玩累了，报复够了而离开。
她是一定要离开他的！
惊惧之下，她的身子颤了下。
环住她的那只手顿时僵住，谢鸣只觉得，此时在三伏天里，如坠冰窖。
他抽回手臂，没再看她。
***
一早，东边的天际刚露出一线鱼肚白，床榻内侧的女子，便轻手轻脚起来穿衣。
这一夜睡得并不好，一则是因为在谢鸣身边，二则是她今日答应了心柔，要陪她上街，故而不敢多睡。
表演戏法的是下午来，但心柔爱吃的那家梅花糕，过了午时便买不到了。早些起来，从宫中乘马车到承安侯府接心柔，再到街上，方能赶得上。
裴昭云许久未陪心柔，这次答应了她，若是吃不到梅花糕，心柔会不开心的。
饶是她已经足够小心，让自己的动作更轻，还是吵醒了一向眠浅的谢鸣。
“你这么早便醒了。”
冷不丁传来谢鸣的声音，让裴昭云心中一紧。
“吵醒陛下了？”她干脆直接说了，“臣妇家中有事，想早些回去。”
谢鸣挑眉笑道：“你家中还能有何事？”
她家中之人，老的老小的小，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又不必交际应酬，能有何事？
裴昭云想，这个人一向不可理喻，就是自己直说去陪心柔，他定不会将小孩子玩闹的事放在心上。
算了，与他说不清楚，不说也罢。
见她不语，又一副神色匆匆要走的模样，谢鸣心中生出一股无名火来。
“若无要紧之事，便在宫中多住一日，明日再走。”
在他眼中，心柔的事当然是不要紧的事。或许在他眼里，除了他的事，旁人的事都不要紧。
裴昭云怕他不放自己走，连忙道：“陛下昨日宣臣妇入宫，是说给太后请安。臣妇昨日听闻，太后娘娘今日要出宫礼佛，想必已不在宫中，若臣妇仍留在宫中，恐损陛下清誉。”
“夫人当真是会为朕考虑。”谢鸣嗤笑一声，看向她。想到自己昨夜唤她名字时她的模样，便知她该是何等厌恶他，只是唤了声她的名字，便那般模样。
谢鸣冷冷道：“夫人既然如此着急，便回去吧。”
裴昭云听出了他言语中的怒意，但此刻要回去的心到了顶峰，只能拿着反话当“圣旨”了。
况且，她现在的情况已经不能更差了，惹怒他也不止这一回，还能如何呢？
况且，他哪里有一丝要放过自己的意思。
怕谢鸣反悔，她连忙道：“谢陛下，臣妇告退。”
在门外候着的常世康，先是看见裴昭云几乎小跑着往外赶，上了马车扬长而去。紧接着不久，太极殿内便传来瓷器摔碎的声音。
他连忙进去一看，只见地上散落着瓷器与水渍，谢鸣怒气冲冲站在一旁。
是陛下生气，摔碎了茶盏。
常世康挥了挥手，两名宫女进来，手脚十分麻利地收拾好了遍地狼藉。
他猜到了，定是那位又惹陛下不快了。
猜到了也只能装作不知道，常世康一脸焦急地上前问道：“陛下，您这是怎么了？没伤着吧。”
谢鸣没有说话，在殿内踱了几步，随后对常世康道：“去命人盯着她，朕倒要瞧瞧，究竟是什么要紧事。”
“遵旨。”
常世康得了命，刻不容缓，吩咐下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东街, 京城最繁华所在，即便是炎炎夏日，亦是人来人往, 络绎不绝。在府中待久了, 看着街道上的熙熙攘攘, 听着路边的叫卖声，倒也舒心些。
承安侯府的马车在街上缓缓掠过，马车内，心柔手捧着刚买的梅花糕，开心极了。
裴昭云打了个哈欠，有些困。
今日早晨从宫中出来，实在是太赶了, 不过看到心柔高兴的模样，总归是值得的。
在街边等了一会儿, 那变戏法的班子果然来了, 不一会儿, 周围便围满了百姓，翘首以盼。
一名青年男子, 走上方才简单搭建好的台子，手持一只红色乾坤袋，然后将那只乾坤袋在观众面前展示了一圈, 确认其中空无一物。
随后他伸出手往袋子里摸了摸, 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 凭空摸出一只鹦鹉来。
那鹦鹉口吐人言, 说着吉祥话，引得观众连连叫好。
“好厉害呀！”心柔开心地说道。
“心柔喜欢吗？”裴昭云掏出几枚铜钱，放在心柔手中, “喜欢的话就给他们些赏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