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行艰难，常世康可以料到。
只盼着裴夫人到时候愿意给他些面子吧。
饶是心里有了准备，可到了承安侯府，看到的景象还是几乎令他惊掉了下巴。
门口的小厮知道他是陛下身边的大太监，比对前头来的那些客气了许多，刚到承安侯府门前，他便被小厮请到了前厅。很快，还有侍女端来了茶水。
不过，这回他可没心情品茶。
“不知裴夫人何时能来见啊？”
小厮道：“已经去通传了。”
常世康点点头，他刚到，也不好多加催促。
左右在这里坐着也是闲得慌，常世康干脆站起身，在厅内走了几步。
接下来，他听到院子里似乎传来些动静。
像是有什么人在搬东西，动静很大，许久都未停。
常世康出了厅门，往院子里一看。只见许多家丁从不远处的厢房里搬出一个个箱子，一个个整齐地摆在院子里。
他问方才那小厮，“这是在做什么？”
小厮答道：“这是夫人和姐儿去庐江老家祭祖，准备要带的行李。”
闻言，常世康愣在原地。
“你说什么祭祖？”
小厮道：“前几日裴夫人禀明了老夫人，说要带姐儿去老家祭祖，顺便住些时日。”
庐江是何氏一族的老家，离京城十万八千里，一来一回便要两三个月，裴夫人带着孩子路上慢悠悠地晃，又要在庐江住些时日，待回京时，还不知是猴年马月了。
再说了，裴夫人刻意躲着陛下，这一去还会不会回来，都未可知。
这件事的后果，常世康太清楚了，若是真到那时，可真就完了！
他要赶紧回宫禀告陛下！
常世康匆匆忙忙站起身便要回宫，小厮诧异地问道：“常公公怎么突然这么急？方才已经派人去向夫人禀告，想必夫人很快就来了……”
他话尚未说完，便见常世康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常世康上了停靠在承安侯府门前的马车，向宫中疾驰而去。
常世康连片刻喘息的功夫也没有，一入宫便奔向太极殿。
瞧那院子里堆积的行李，怕是都收拾得差不多了，若是晚了人真走了，陛下定会问责于他，他哪里敢耽搁！
着急忙慌地禀报完，常世康头也不敢抬。
接下来，便听到谢鸣从龙椅上起身，然后在殿内来回踱步的声音。
无数个念头在谢鸣脑海中炸开，此刻一片混沌。
她竟然要走，竟然敢一声不吭便离京。
可回乡祭祖，天经地义。臣妇离京祭祖，自是不需向他禀报。
不行！绝不能就这么放她离开！
“你去将她留下，带到宫中来，无论用什么方法！”
常世康顺势抬头，瞥了一眼后便将头又低下。从未见到过陛下这般模样，额上与颈间的青筋暴起，张目欲裂。
在御前侍奉多年，他十分清楚那句“无论用什么方法”，代表了什么。
宫中的手段，向来如此……
常世康颤颤巍巍地点头，“奴才遵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这日, 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抬着一只只箱子的小厮，穿梭在承安侯府的院子里, 有条不紊地将行李都装上车。
行李装了足足三车, 几乎将院子都要搬空了。
此去庐江, 裴昭云本就打算多住些时日。
准备上午将行李装车，用完午膳，未时便出发，申时出城。
她就不信，光天化日之下，谢鸣还能当着京城无数百姓的面，拦了她的马车不成？
到时在庐江住上个一年半载, 实在不成便三年五年，总会将她忘了的。
午时, 外头日头正盛。
行李一一装上车, 清点完确认无遗漏后, 陈嬷嬷道：“先歇歇吧，用完午膳, 便可出发了。”
等出发后，怕是要等到晚上到达客栈，才有歇息的时候了。刚刚搬完行李, 正是需要养精蓄锐的时候。
裴昭云环顾四周, 没有看到那个小小的人影, “心柔呢, 快喊她来用膳。”
陈嬷嬷道：“方才柔姐儿说要离京了，吵着要再去买回梅花糕，便让侍女带她去了。”
心柔听闻要去庐江, 可能还要住上许久，心中最放不下的便是梅花糕了。
小孩子总是贪嘴，可吃了糕点，便不用正餐了。裴昭云只有这一个女儿，平日里也愿意纵着，可今日即将出行，怕是等晚上到了客栈才有的吃了。
“去命人把她喊回来吧，不用午膳怎么行？”
“好，我这就去命人将柔姐儿叫回来。”陈嬷嬷说着，用油纸包了些桌上的点心，“实在不成，路上多带些点心便是了。”
裴昭云无奈笑了笑，“嬷嬷，你莫要太纵着她了。”
这话她对陈嬷嬷说了许多回，但真面对心柔时，陈嬷嬷的心又软了。
陈嬷嬷上前盛了碗老鸭汤，放在裴昭云面前，“先喝些汤吧，人已经派出去了，想必很快便会回来了。”
裴昭云点点头。
用完午膳，却仍不见人回来的踪迹。就连方才派出去的那些人，也不见回。
“东街离咱们这不远，也该回来了。”
陈嬷嬷道：“或许是柔姐儿路上又遇见什么好玩的，那些人又拗不过她，再等等想必就回来了。”
此刻，裴昭云的心却七上八下的。
或许是因为今日要离京，她总担心会出什么变故；又或许是因为这些时日的事，她早已是惊弓之鸟，一丁点风吹草动，她便担惊受怕。
不行，她一定要见到心柔才能安心。
裴昭云决意出府，去东街，陈嬷嬷见状立即跟了上去。
刚出承安侯府大门，便见一名侍女慌慌张张朝这边奔来，刚走到府门的石阶前，便因步子太急，被裙边绊倒在石阶上，跌跌撞撞又爬起来。
那是方才陪着柔姐儿去东街的侍女之一。
“这是怎么了？慌慌张张的。”陈嬷嬷皱了眉，轻声斥道。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要紧的事，裴昭云想。
难道是和心柔有关的事？
顿时，她的心被提了起来，脑中一片空白。
“夫人、嬷嬷，不好了，姑娘不见了……”
裴昭云想张口问，却说不出话来。
果然，是她最不愿意看到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
陈嬷嬷皱着眉道：“你快说，怎么就不见了？”
“方才奴婢带姑娘出去，不过转身付钱的功夫，姑娘便不见了……”
陈嬷嬷怒道：“你们去了四人，就连一个孩子都看不好？”
“今日街上的人极多，有两人被人群挤散了，一时间没来得及跟上来，这才……”
说到最后，那侍女支支吾吾的，虽言语中为几人推脱，可她心中也明白，出了这样大的事，少不了被问责。
只怕是日后，要被发卖了……
裴昭云扶着门框，双腿发软，心剧烈跳动着。将整个人的重量倚在门上，才强撑着没有倒下。
“快备车去东街。”
东街上，依旧车水马龙，裴昭云下了马车，从街头走到街尾，一路走，一路看，一路问。
很快，承安侯府的家丁、侍女们，也都在街上找了起来。
围观的百姓纷纷侧目，他们很快便知道了，承安侯府的千金走丢了，若是能帮忙找到，裴夫人有重金相谢。
可出动了这么多人，若是能找到，早就找到了，哪里轮得到他们？
直到天色都暗了，街上的一切喧哗都散了，黑鸦鸦一片。
东街附近，被找了个遍，也未见心柔的身影。
最后，裴昭云拖着一身的疲惫，无力地坐在一处商铺门前的石阶上。
“嬷嬷，你说我还能找到她吗？”她紧盯着石阶，双眼空洞。
陈嬷嬷心中只有无尽的自责。
若是她没答应让柔姐儿出去，便不会出这档子事了！
若不是因为她，恐怕此时几人早已出发去了庐江。现在，备好的车马还停在承安侯府门前，等待着出发，柔姐儿却不见了……
“都是奴婢不好，就不该一时心软，便答应了柔姐儿……”
过了一会儿，只听裴昭云道：“不，嬷嬷，这不怪你。”
陈嬷嬷赫然望向她，眼中尽是不解。
“无论今日柔姐会不会来东街，他都会有办法，让她消失。”
陈嬷嬷惊讶道，说话的声音都颤了：“难道是……是他……他怎么对一个孩子下手……”
这是谢鸣在告诉她，不要妄想逃离。风筝的线在他手上，只要他紧一紧，风筝便会飞回来了。
“嬷嬷，备车吧，现在就进宫。”
＊＊＊
明月高悬，夜里空荡荡的街道上，马车一路畅行无阻。
一直到丹阳门前，马车终于停下。
没有想象中的纠葛与停留，见到是承安侯府的马车，侍卫确认了车内人的身份，立即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