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未来的路会是怎样，只有无尽的惶恐，或许她需要把一切都说出来，至少可以给二人一个交代。
在京城的街道上，裴昭云与采买的内监们分别，独自前往江清芷告知她的地点。
江林川在那里等她。
前几日下的雪融了，街道的地面上，一片泥泞。她奔跑在街上，丝毫不顾那些泥点迸溅在衣摆上。
最终，她跑进一个小巷子里。
在看见她的那一刻，江林川亦奔向了她，将她紧紧拥在怀中。
冰冷的天地中，她的周遭被他的温度包围。这一刻，她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心安。
在被他放开时，裴昭云连忙道：“江林川……我……”
尚未说完，便被江林川打断，“云娘，不必说，我都明白，是他逼迫你的是不是？”
裴昭云望向他，道：“江林川，我要你记住，裴昭云这一生，所爱的唯有你一人。”
她的时间不多，出宫时便已是巳时，一路到这里，大约已是午时，待到未时，便要去与那些内监约定的地方，准备回宫。
未等江林川反应，裴昭云踮起脚尖，吻住了那温热的唇。
一瞬间的错愕后，江林川托住她的后颈，亦给了她回应。
没有持续多久，这个迟来的吻点到为止。
江林川看向她，“云娘，你听我说，成婚以来，我从未碰过她，也从未将她当做我的妻子，日后也不会。”
此刻，裴昭云的心中只有无尽的酸楚，却又无比坚定，自己今日选择的正确。
“我明白，我都明白……”说着，裴昭云的眼眶湿了，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温热的手掌将她的泪痕擦去，看向她，一字一顿道：“云娘，你等我……”
＊＊＊
南郊的祭坛上，融化的积雪早就被打扫完毕，此刻的祭坛上，一尘不染。
这是谢鸣掌权后的首次祭天大典，祭坛上再无杨太后的身影，所以朝臣的目光，皆聚焦于这位年轻的帝王身上。
谢鸣跪在祭坛的正中央，手持玉琮，供奉天地，口中念着祝文，此刻，仿佛这片天地间，唯有此景。
繁杂的仪式结束后，谢鸣从祭台上走了下来，接下来，是亚献、终献。
除了祭天外，待会尚有祭地、祭宗庙等仪式，在这里要足足待上一天。
不远处的山上，山顶树木上的雪尚未融化，一点苍白。
接下来，可以遥遥看见，那山脚下的农庄处，燃起了炊烟。
见谢鸣朝那边望着，常世康赔笑道：“今日冬至，亦是百姓团圆的日子，想必此刻家中都备好了菜肴。”
冬至乃阴盛而阳生之际，是团圆的节日，百姓们大多有在此日吃饺子等习俗。
显然，此刻驻足于此的主仆二人，从未享受过这样的团圆时刻。
常世康自不必说，自幼便进了宫，而谢鸣幼时便由杨太后抚养，自是没什么母子温情的时刻。
忽然，在这个时候，谢鸣脑海中却浮现出一个身影。
“今日冬至，各宫也会煮饺子吗？”
常世康怔了怔，答道：“宫中不会给各宫分发，若是宫中的主子想吃，也会在宫中煮些。”
旁人或许有这个心情，但谢鸣心中肯定，裴昭云定然不会。
她连出个门的心思都没有，更何谈吩咐殿内的宫人，在一起煮饺子。
“你命人回宫一趟，叫膳房煮一碗水饺，送去漪澜殿。”
南郊离皇宫不算远，若是单人快马加鞭，不到一个时辰便可到。
常世康将这事应了下来。
那人回宫后，御膳房得到吩咐，急匆匆包了碗饺子，煮好后送去漪澜殿。
陛下所赐，除了要将东西送到外，被赏赐者还需谢恩领赏。
若是换了其他的妃嫔，在冬至这日得到陛下所赐的一碗饺子，必得是千恩万谢。
裴昭云却不同，宫中虽无人敢背后非议，却也人人心知肚明。
奉命来的内监想，还是得看着她吃下才行，若直接将东西送去了便复命，陛下问起来，只怕是不好回答。
漪澜殿，此刻殿门紧闭。
见他来了，门口的宫女福身道：“不知公公有何吩咐？”
那内监道：“陛下赏赐吃食给夫人，需得夫人出来。”
宫女为难道：“夫人今日病了，恐怕不便见客，公公将东西给我便是，待会儿我去给夫人送进去。”
内监道：“此乃陛下所赐，还是进去通传夫人一声吧。”
宫女点点头，上前敲了几下房门。
“夫人，陛下命人送了东西过来。”
片刻后，里头未有任何动静。
“兴许是睡了，公公稍后片刻，我进去叫醒夫人。”
“有劳了。”
内监在门口等了半晌，却未见刚才进去的宫女出来。
他正准备出声询问，只见那宫女一脸惊恐的跑了出来。
“不好了……夫人她……不见了！”
宫女太监们几乎将漪澜殿翻了个遍，也未见到裴昭云的身影。顿时，众人后背冒起一身冷汗。
他们在漪澜殿侍奉，并未见里头的人出来，好端端的人却不见了，若是怪罪下来，少不得要治他们的罪。
他们将寻找的范围扩散到了整个皇宫，然而，也仅仅是徒劳而已。
很快，那名来传旨的内监，便意识到了情况不对。人丢了，这是漪澜殿宫人看守不力，若是发现丢了，没有去回禀，便是他的责任了。
想通了这一点，他立即翻身上马，向南郊奔去。
消息先是到了常世康那里。
听见那人的禀报，常世康瞪大了双眼。
“你……你说得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
常世康看了一眼祭台上的帝王，心突突直跳。
哪里有什么事比得上祭天大典呢？
若是其他事，常世康定会等结束了再去向谢鸣禀报，可对于这件事，他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在台下踟蹰片刻，常世康心一横。
算了，他想不明白的事，干脆便让陛下拿主意吧，若是不说，可当真要被怪罪了。
待谢鸣走下祭坛后，常世康走上前去，在谢鸣耳边说了什么。
下一刻，年轻的帝王脸色骤变。
“你说什么？”
想到什么后，谢鸣朝祭坛下的群臣看了一眼，显然，他想找的那人并未出现。
“江侯今日未来吗？”
常世康道：“江侯昨日便命人来传了话，说身子不适，在家休养。”
谢鸣咬紧了牙关，睁目欲裂。
“去命人全城搜捕。”
在这个阖家团圆的日子，做这种事情，总归是煞风景。
但陛下的吩咐，常世康也只能奉命。
***
与江林川分别后，裴昭云快速向约定的地点走去。
今日京城的街道却有些异常，没了往日喧闹的人群，显得死气沉沉。
她以为是今日冬日，阖家团圆的缘故，并未多想。
终于，她看到了那辆来时的牛车。
“怎么才来？快些上车吧，再晚些就来不及了。”
裴昭云扶正了帽子，“抱歉，我这就上来。”
这几名内监，仗着有些出宫的权利，便时不时带几个小内侍出宫，赚些银子。
找上他们的人，也只说今日这人，是一名想家的内侍。
“怎么样？见着家人了吗？”
为首的内监问道。
裴昭云压低了声音，“多谢几位公公，见着了。”
那内监笑道：“下回若是还想出去，直接来御膳房找我，少收你些银子。”
裴昭云装作惊喜的模样，“多谢公公，多谢公公。”
正笑着，在看到宫门的那一刻，内监却变了脸色。
只见宫门口，站着黑压压一片禁卫。
看到这般景象，他第一瞬间是害怕的，但又想到，自己也没犯过什么大错，不过是带了个小太监出宫，何至于出动禁卫？
想必他们是为了别的事来这里的。
这样想着，那内监驾着牛车，大摇大摆朝宫门处驶去。
然而，他却未曾留意到，自己带出宫的那名“小太监”，此刻脸色发白，身后冷汗直冒，手紧紧握住牛车的扶手，指尖都有些泛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那日的宫墙内, 是无尽的阴霾。
落日的余晖将甬道上宫人的影子拉长，他们低垂着头，脚步极快, 一个个噤若寒蝉。
君王的怒火, 谁也不想承受。
无人知道, 陛下为何发怒，明明今晨去南郊祭天时还好好的。他们只知道，祭天大典提前结束了，是陛下命人加快了速度，又快马加鞭赶回宫。
随后，有几名御膳房的内监被抓了，漪澜殿的宫人也尽数不见了。
直到太极殿的大门紧闭, 众人远远望着里头透出的烛光，心都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