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鸣阔步走入殿内，只见里头的东西已尽数装好，速度那样快，伺候她的宫人，手脚当真是麻利得很！
目光再往前，便瞧见殿内皇子的物品，皆放在原处，她竟没有半分要带走的意思。
“你这是何意？”谢鸣冷声问道。
裴昭云瞥了他一眼，不咸不淡道：“妾已在此叨扰陛下许久，今日便搬回昭阳殿。”
谢鸣瞧了她一眼，今日皇子的满月宴她只匆匆露了个面，这会儿竟还有力气迁宫。
“那承徽的东西你为何不带走？”
裴昭云道：“皇子有乳母，也不需妾费什么心，况且有祖训，皇子不宜由嫔妃抚养，还是在太极殿养着，更好些。”
顿时，谢鸣觉得心中一股气堵着。
她对待自己的女儿如同心肝一般，而对和他生的孩子，便视若无睹。
就因为是和他生的儿子，她便这般厌恶，便是连装一下都不愿意。
他方才来这里时要与裴昭云说的话，刚刚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也罢，她既然这般，那江临川的事，告不告诉她也无所谓了，反正都是那副样子。
这里的动静很快便引来了宫人的关注，他们看着手上的东西，不知道是该搬还是不该搬了。
众人未曾想到，不过是搬回昭阳殿，乃是妃嫔的分内之事，可陛下看起来，竟是有些不高兴。
其中一名宫人上前，大着胆子问道：“陛下，那奴婢们……还要不要搬……”
谢鸣一拂袖，声音都扬了几分，“要搬就搬便是！”
说完，他转身拂袖而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深夜, 一片寂静，几名宫人站成一列，秉着星夜, 行走在无人的红墙下, 四处只有蝉鸣与几人的脚步声, 气氛显得极为诡谲。
最终，几人的脚步停在慈宁宫门前。
随着慈宁宫的大门被打开，常世康从身后的宫人手上接过了生漆托盘，对身后的宫人们道：“你们且在这等着，不要放任何人进来。”
已是亥时，正殿内的烛火未熄，透过窗纱, 向外透着昏黄的烛光。
常世康并未敲门，直接推开正殿的大门, 进去之后, 对着正在念经的杨太后, 恭恭敬敬唤了声，“太后娘娘。”
杨太后并未回应, 只轻轻投去一道目光。
只见常世康将漆盘放在了一旁的桌案上，漆盘上放着一只青玉酒壶，一只酒杯。之后常世康静静立在一旁, 没有催促。
待杨太后将手中的那卷《地藏经》诵完, 终于对他道：“是皇帝命你来, 取哀家性命的？”
尚未开口, 杨太后便直截了当地说出了他的来意，常世康面色一滞，道：“是, 陛下还说，若是太后娘娘还有什么心愿，若是奴才可以做到，便可告诉奴才，也好让太后娘娘安心上路。”
杨太后冷哼一声，“整个杨家都没了，哀家还能有什么心愿？倘若是有，也非你一个阉人能做到。”
“太后娘娘说的是。”
常世康没有反驳杨太后，论尊卑她是皇太后，说什么他都只能听着，应着，再者，他何必与一个将死之人置气。
杨太后走到那桌子前，将青玉壶中的酒，斟了满杯。
停顿片刻后，她又问道：“是皇帝命你，看着哀家将酒饮下？”
常世康道：“陛下并未吩咐，但陛下说，明日天亮时分，不可再见到太后娘娘活着。”
他暗暗看了杨太后一眼，心中暗道可惜。陛下念着养育之恩，本不想取杨太后性命，可她偏偏这般不安分，惹是生非，也难怪陛下难容她。
“哀家知道了，你退下吧。明日，哀家会令你们满意。”
“是。”
随着一阵关门声，与正殿外传来的窸窸窣窣的声响，常世康离开了慈宁宫。
自然，慈宁宫外，不会少了看守之人。允许常世康离开，不过是给这位曾经执掌天下的太后，离世时的最后一点体面。
杨太后轻轻拿起那只酒杯，一股凉意从指尖传来，借着摇曳的烛光，她盯着杯中的清酒看了一会儿。
当她再次动作时，却没有将那酒喝下，而是倒入了一旁的云松盆景中。
霎时，那云松便开始枯萎，焦黄地塌了下去。
这药当真毒性猛烈，若是饮下，想必不久便会死去，不会有太多痛楚。
杨太后将那玉杯重新放回漆盘内，随后，拨动了桌子侧面的机关。
顿时，在不远处的墙壁上，一个木盒弹了出来。
杨太后走过去，将里面的东西取出。
一个瓷瓶，里头装着一粒假死药，是她从前偶然得到的，天下罕见。
另一件，是一只骨哨。
若是吃下假死药，只要谢鸣没有暴戾到戮尸，宫外自有人接应。
这是许多年前，她给自己留的脱身之法。
杨太后将假死药放回原处，重新按下机关，那盒子又收了回去。
她最终拿起了那只骨哨，放在口边吹响。
***
寅时，天光未明，火光便已冲破云霄。
远远看去，那墨色的天空都被映得红了一片。
天干物燥，走水不是什么罕见的事，可那走水之地，偏偏是慈宁宫。
太后的住所起火，可是大事，况且，今日还这般特殊。
宫人们只想着营救太后，常世康却知晓其中利害，连忙向慈宁宫的方向奔去。
若是杨太后还活着，他自是无法向陛下交差，若是杨太后已经服下毒酒，若是被其他人瞧见，恐污了陛下清名。
“怎么样……火熄灭了吗……”
常世康跑到慈宁宫前，只见里头烈火正燃烧着，侍卫宫人们，皆拿着水桶、木盆，浇灭里头的火。
可在这大火面前，这些水无疑是杯水车薪，眼看着那火恐怕有越烧越旺之势。
“常公公……已经扑了许久，可这火就跟扑不灭似的！”一旁的宫人一脸焦急。
常世康连忙问道：“太后娘娘可出来了？”
“尚未……”
这般大的火势，无人敢进去，方才有两个侍卫想进去，却被那大火阻拦，无功而返。
常世康不禁想，倘若太后娘娘当真死在火中，或是已经服下毒酒，变成一具焦尸，赐死太后之事便可瞒天过海，也不会有人察觉，不失为一件好事。
这般想着，常世康走近了慈宁宫。
接下来，他却闻到一股刺鼻的味道。
这并非燃烧发出的焦味，顺着气味的来源，常世康又上前走了两步，最终在墙角的少许液体前蹲下身。
他用手沾了沾那液体，放在鼻下闻了闻。
是桐油。
一股不好的念头在心头生出。
“不好！快去太极殿！”
这是杨太后的最后一次反抗，这支骨哨是先帝的，可以调动京中的暗卫。
不过寥寥百人而已，却个个是以一敌百的好手。平日里潜伏在宫中，只待哨声吹响。
此刻，他们尽数前往太极殿的方向，若是能一举杀掉谢鸣，杨太后便可继续掌权。
毕竟，宫中已经有了一位皇子。
十几名黑衣人同时出剑，前往太极殿寝殿的方向。
太极殿旁侍卫无数，若想硬拼，几乎毫无可能。因此，他们只能趁着夜色，在侍卫未注意到之前，先一步冲入寝殿，杀掉谢鸣。
他们的动作极快，当出现在寝殿门前时，才刚刚被侍卫发现。
“快来人！有刺客！”
但当侍卫们朝寝殿走来时，那些黑衣人已破门而入。
然而，接下来的景象，却令几名黑衣人傻了眼。
只见那寝殿内空荡荡的，哪有什么陛下的影子，长剑刺入被褥，只刺中了软绵绵的被褥。
很快，侍卫便将这里包围，将他们一一逮捕。
很快，谢鸣也走了过来。
早在听闻慈宁宫失火一事时，他便已经起身，却未惊动任何人，只待有人上门。
“太后当真是好手段，想不到还在宫中藏了这么多余孽。你们可还有其他同伙，若是老实交代，朕可以留你们个全尸。”
其中一人冷眼看向谢鸣，只冷笑一声。
这眼神似有深意，谢鸣身形一顿，很快对左右吩咐道：“来人，去昭阳殿。”
***
昭阳殿内，裴昭云被孩子哭闹的声音吵醒，她匆匆披上一件外衣，前往偏殿小皇子的住所。
那日她从太极殿搬走后，谢鸣便让人将小皇子连同乳母等人，一并送来了昭阳殿。
孩子小小的一团，哭起来倒有劲。隔着一层墙，还是挡不住他的哭声，即便有乳母时时刻刻候着，却也还是哄不好。
裴昭云对乳母道：“把孩子给我吧。”
她将孩子抱在怀中哄了一会，果然小皇子不再哭泣了，在她怀中沉沉睡去。
一旁的乳母道：“小皇子和娘娘母子连心呢，偏要娘娘来哄他才肯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