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继续往前走，又经历数道机关，好在一一通过，且密道内再未看到任何尸身。
以目前的情况看，这无疑是个好消息。至少说明，裴昭云没有死在这重重机关下，或许被杨太后带在了身边，只要她活着，便有与杨太后谈判的余地。
“继续走。”
在这之后，密道内便再没出现任何机关了，直到他们的眼前，出现一道光亮。
众人加快脚步，直到那石室完整出现在了密道的尽头。
杨太后见到谢鸣，缓缓抬头看向他，“比我想的还要快些。”
刚到石室，谢鸣便闻到一股刺鼻的火药味，这气味让他警惕起来。
“他们人呢？”
几名黑衣人挡在石室门前，谢鸣目光扫过，并未看到裴昭云。
“自然是死了。”杨太后淡淡道。
谢鸣知道，此刻不能信杨太后的话，但听到她所说的，心还是忍不住一颤。
“只要母后将他们母子二人交出，一切都还可以谈。”
杨太后讥笑道：“这个时候知道唤母后了，不过晚了，哀家方才并未骗你。”
在杨太后说完，石桌上的孩子发出啼哭声，在石室内因为回声显得格外嘹亮。
谢鸣的表情松了下来，道：“母亲，你又骗朕。”
杨太后看了眼一旁的黑衣人，那黑衣人走到石桌旁，将孩子抱起。
杨太后对谢鸣道：“现在，哀家可以把他还给你。”
“母后这是何意？”谢鸣看着孩子，迟迟未伸手。
杨太后笑道：“方才，她说愿意用她的命去换这孩子一命，哀家成全了她，如此，便放过这孩子。”
“母后何须与她做此交易？”
“你不信？”杨太后挑眉望向谢鸣，“她方才说，在陛下身边每一刻都是煎熬，倒不如为这孩子做件事……”
谢鸣的手眼见着握成了拳，杨太后又道，“罢了，罢了，便让你看个清楚。”
黑衣人让出一条路来，谢鸣一眼便望到石室内的石床上，此刻正躺着的人。
虽然他告诫过自己无数次，不可冲动行事，但当看到裴昭云尸身的那一刻，他还是忍不住上前，便似被摄魂夺魄一般。
他还能看到她的侧脸，脸上尚且带着血色，像是还活着一般。
他一定要去确认，她究竟是否还活着！
身后的侍卫立即将他拉住，“陛下，不可！”
若是当真进了石室，必将会完全陷入杨太后的掌握中。
谢鸣如梦方醒，提剑向杨太后刺去。
杨太后没有料到在这个情况下，谢鸣会忽如其来刺出一剑，躲闪不及。
而一旁的黑衣人立即提剑抵挡，却还是有些慢了，只让那剑偏了一寸，还是刺到了杨太后的肩头。
杨太后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的伤口，正源源不断地向外冒血。
顿时，她笑了。
事已至此，也到了该结束的时候了。
“你不把这孩子带走，那便一同死在这吧！”
说罢，眼前火光冲天，是黑衣人点燃了火药！
谢鸣只觉得被人拉了一把，向后倒去，随着冲天的火光，一阵火药味弥漫开来，裴昭云的尸身就这样消失在眼前。
接下来，谢鸣只觉得眼前一黑。
火光中，杨太后看着眼前的一幕，缓缓闭上了眼。
这里的火药不多，原本只够毁掉这件石室，见侍卫将谢鸣拽出，又紧紧将他压在身后，在这瞬间，杨太后知道，自己是杀不到谢鸣了。
但是没关系，她还埋下了一粒种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京郊的村落中, 侍卫正用铁铲、铁锤等工具，以极快的速度向下挖掘着。
炎炎夏日，他们不顾满头大汗, 依照圣上的命令, 将深埋于此的贵妃挖掘出来。
石室被炸毁, 无论这些侍卫如何努力，却也只挖到一些尸身的碎块，与太后娘娘以及那些黑衣人的尸身混在一起，早已分不清是谁的。
太极殿内，整个太医院的太医几乎都汇聚于此，他们几乎昼夜未歇，照料着陛下的伤势。
虽有侍卫舍身相护, 谢鸣仍是受了重伤，侍卫简单为他处理好伤口后, 连忙将他送回宫中, 由太医诊治。
一连在榻上躺了三日, 太医也日夜不停救治了三日，躺在龙榻上的谢鸣, 终于缓缓睁开了眼。
“陛下……”
常世康小心翼翼唤了声，终究是没得到谢鸣的任何回应。他眼睛睁着，乌黑的瞳仁一动不动, 只盯着上头明黄色的床帐。
宫中封锁了消息, 可连日的罢朝, 还是令朝野上下人心惶惶。
而陛下醒后, 正常用膳、饮水、换药，偶尔也能下榻走动，却无论太医与常世康, 如何与他说话，陛下都没有丝毫回应。
侍卫统领等了数日，只待将石室一事禀报，终于在第七日，陛下接见了他。
他们尝试了许多办法，却终究未能将贵妃的尸身拼凑完整，别说拼凑，便是辨认都难。
“陛下，恕臣无能，不能将贵妃的遗骸带回，愿领责罚！”
闻言，御座上的帝王，看着阶下跪着的侍卫统领，不由一怔。
半晌，谢鸣皱着眉道：“什么贵妃的遗骸？贵妃好端端在昭阳殿待着，倘若再胡言乱语诅咒贵妃，仔细朕将你治罪。”
侍卫统领赫然抬起头，诧异使他忘记不能直视陛下的礼仪，紧盯着谢鸣那张带着愠色的脸。
那表情不像是装的，倒似真的不知贵妃已经薨了一般。
“可……这……”
侍卫统领还想再说什么，一开口，舌头便跟打结了似得，说不出话来。
意识到什么后，他连忙低下头。
同时，陛下的声音在上头响起：“罢了，无事你便先退下吧。”
侍卫统领一时间竟不知自己是否真的要离开，直到一旁的常世康对他使了个眼色，他这才大梦初醒，连忙告退。
自那之后，陛下未提过为贵妃入殓一事，昭阳殿供奉如初，宫人也似往日那般在昭阳殿当值。
朝会也恢复了，整个皇宫乃至王朝，都继续有条不紊地走向昌盛，宫墙内的院落里，似乎只有昭阳殿这一隅之地，尚且还记得这里从前住着的女子。
常世康看着谢鸣，一时间不知该做何感想。
陛下变得与从前无异，不似贵妃在世时那般易躁易怒，心态平稳了许多。比从前更加勤勉，几乎除了朝中，再无其他事一般。
除了这个，常世康说不上来现在的陛下有哪里不对，可他这心里还是没有底似得，在陛下身边战战兢兢，生怕行差踏错，比从前更甚。
直到陛下又回路过昭阳殿，在殿前停留了半晌。
常世康不知该不该劝陛下进去，只得在门口跟着候着，丝毫不敢催促。
殿前有几名宫人正在低头洒扫，并未看到在殿前停留的陛下。
“日日在这个死人的殿里待着，感觉自己都死气沉沉的，再这么下去，感觉精神一日不如一日了……”
那宫人嘟囔的声音并不大，但因周围过于安静，一字不落地落入常世康耳中，令他后背一阵发毛。
他视线往身旁的陛下身上一瞥，果然看到了陛下铁青的脸色。
下一刻，那宫人便转身，看到了停于眼前的銮驾。
“陛下……陛下饶命……”
那名宫人被处以极刑，从此，宫中都明白了，贵妃是提不得的。
尤其是不能在陛下面前提及，贵妃死了。
昭阳殿，从此也无人再敢踏足，除了昭阳殿的宫人外，那里似乎成了宫中的禁地。
贵妃娘娘提不得，那贵妃所生的小皇子呢？
自贵妃薨后，原本在宫中花团锦簇的小皇子，被冷落到了几乎无人问津的地步。
就连小皇子百日宴，陛下都只字未提，与满月宴时的热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宫中人自然也明白了，小皇子随着贵妃的薨逝，失宠了。
常世康猜想，大约是与贵妃因小皇子而死有关，大约是迁怒了他。
***
重明殿，陈设老旧，地处偏僻，就连路过的宫人都十分稀少。
五岁的小皇子正是懵懂的时候，眨巴着眼睛，对殿内鲜有的几名宫人问东问西。
“叶娘，我是谁？”小小的承徽眨巴着一双水汪汪的眼，问身旁的宫女。
叶娘看了看破旧的重明殿，又看了看小皇子身上打满补丁的衣裳，只无奈发出一声叹息。
谁能想到，陛下竟对自己的亲儿子如此狠心，那时的小皇子尚在襁褓，便被抱来重明殿，因为这里偏僻，陛下不想看到他。
但皇子身边伺候的乳母等人却没有跟来，唯有原本在重明殿洒扫的几名宫人照顾。
见陛下对他如此厌恶，重明殿的宫人也不想多费心，况且他们又没有奶水，如何喂养孩子？
自然，她们也明白，陛下将他丢弃在此，便是让他自生自灭，既然如此，她们还上心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