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恐师妹有了好友面板_抹非【完结】(124)

  “自有胞芽在先,四月成形,为人所觉,十月落地,声光迎世。”阮先生全然讲着十月怀胎的降生方式,将她脑中闪过的花样套路一概打散。

  “那就是转世轮回了。”秋柚放慢脚步, 心下惆怅, 清醒许多, 但看他想做何, “不行,成立不了的, 他的生魂已有定处。”

  “限于物形,忘时忘空。”阮先生仍像有十足把握,“你怎能笃定他的生魂在时空的层次上捕获了全部?”

  “现今的他是现今的他, 由所有过去的他堆砌来,每时每刻铸就未来的他。”秋柚试探着提出质疑,“只要他已出现在我面前, 不就是全须全尾的全部。”

  “太单一了,太必然了,恰似临渊而望,只望得垂臂之深。”阮先生轻呵呵解惑,“人的意志非全一,是离散,看似求向一处,总有几分逸散,延展时空的可能,无穷无止,纵长存无几,摇摇难续,亦不独此间。”

  秋柚心说难道是其它时空走向的阿冷,不对的吧,他和她应该只剩唯一扭结闭环的时空,何况宁潇潇也不会追求这种复活:“契阔虫草不会复活原原本本的人啊?”

  “别人可以,但冷衍天,哼,他太不留后路,不过也妙哉,一旦念有分歧,异体分生,反倒更难对付。”阮先生褒贬难明,停步让身,水流入耳声声,“我此番所言不假,借由契阔虫草的权能,他的确实现了另一种,「再生」。”

  秋柚看到一条血色的长河。

  河边是蓝衣的人,盘坐洗剑,细细用巾帕擦拭。

  “不过来吗?”也许她伫望了很久,也许不久,但太入神,才被那人回头一唤,盈盈笑眼,“我现在只能和你面对面说话了哦,阿秋道友。”

  …

  “这真是能带来新生的大君?”柒花忧心忡忡地看着混乱的城池,对比起那些黑手和茧翅,顿觉自己的骨蝶万分可爱,“会带来凡间传说的阴间地狱吧,软烟罗城要是消耗没了,我们就得少过一个节日,年年少一轮假,你也相当于没了老家——”

  一陵横扫她一眼。

  “啊哈哈,没事的没事的,外面有好几位尊者在,还有我们在,里面也,呃,那两个人也在的。”柒花机警地正面展望,好死不死,偏偏又提到了想咬舌头的地方。

  她忧郁地想念起安置别处让巴蛇护着的六公主。

  好歹能有个意见一致的伴。

  “这也挺好,又不是造傀儡,魂来身去,死生两面的嘛。”总算有人好心接话,是个娃娃脸青年,笑出一对虎牙,“就是比较需要过程。”

  确实有了意见一致的伴,但柒花难能消受附和,毕竟要是换个地方见面,这边那边早该打起来。

  这边是她、一陵和巫相巫存。

  那边是玉烛尊者大弟子、四弟子和仙盟盟首弟子。

  仙魔不两立的沟壑深深呐。

  双方在雨过天青的监牢外寻了处空地会晤,在断壁残垣的场景里勉强气氛和谐地完成交接,将留在仙盟的质子原模原样送还回来。

  “别干坏事嗷,别太坏。”裴小劲把人送到,丢过去缚魂丝,看巫相接住,“这档事完了相当于议和,切忌搅起什么风波,要是再押一回你来,我很头疼的。”

  巫相抓着束缚过她的法器,往巫存身上靠了靠,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裴小劲只过个嘴上功夫,端端正正侧目,真心纳罕:“你俩还有什么事?”

  “公事。”令狐蜀一扬眉梢。

  “私事。”左泽低移眼色。

  裴小劲抱臂空空四顾。

  这下倒是他无事显多余。

  “别逗留太久。”他一甩斗篷脱身交差去,意思意思留了声嘱托,“魔域的祸水我们别多插手。”

  “是的哇,这儿到底是魔域。”左泽也想寻故免去僵持,“大师兄可有遇见新鲜事,我们到一边仔细说。”

  “有是有的。”令狐蜀却在原地纹丝不动,“听说,魔尊近日将苏醒。”

  磋商好聚好散的氛围还原出生硬的面目。

  “不是婴昧。”令狐蜀如若无觉,强调清晰,目光柔软含笑,容颜清澈色丽,“是魔域上都的那位。”

  他和一陵交接了眼神,

  “啊,欢迎探望。”一陵说了第一句话,交叉的手指懒散,是休养过的苍白,饶有些病歪歪,他的面具下咧出笑态,似不厚道的热情,瞧着微微讥讽,“他会想见你的。”

  …

  “真没想到。”秋柚坐在河边一块干净的石头上,“竟然会就这么见到你。”

  “我却是想过很久。”这个再生的冷衍天当真栩栩如生,语态声音都和戒中衍天相差无几,他用无比欢欣的、怀念的、宛若新生的眼神深深注视她,“阿秋道友,正是因为有你在,我可以做到很多很多事。”

  “是怎么做到的呢?”秋柚好奇原理。

  “秘密。”冷衍天却狡黠一笑,豁然起身冲她伸手,“走,你是不是困了很久,恰巧我对这儿熟悉,我先带你离开。”

  阮先生早已不知所踪,秋柚余光扫了圈,听着河水的流动,流如脉搏里的血液,静静地涌着,涌着,那只手里有同样的流动感吗?而她这么想着的时候,似乎是过了好久,冷衍天把手稍稍往回收,黯然落寞:“哦,我忘了,你也许见过另一个我,你也就,不喜欢这个我了。”

  秋柚在他垂臂前搭手站起。

  冷衍天讶异又喜悦。

  “走呀。”秋柚只面露赧然,“我刚刚在想事情,反应就慢了些。”

  有温度,有跳动,活的。

  她感受着指腹的探知。

  还有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振动。

  发觉是面板发来了消息,秋柚却不太能去查看,至少不能在对方眼下。

  “你最终是信任我的。”冷衍天牵着她走入河内,“真开心呐。”

  由浅及深,水没及踝,却并不湿润,而是轻若无物,乍然旋绕而起,从一条血河盘舞成一条鲜赤的绸缎,绸缎外的景色一并失色消去,唯独红绸裹绕出无数分身似的影,晃眼间忽如翅振。

  秋柚在包缠的红绸里与冷衍天并立,透过影深影淡错掠的罅隙,听到青年女子漫长的喟叹,是阮烟罗的叹息。

  “我之所以继承……恐怕要以他的来历作始……”

  红绸交织间晕开罗帐似的大片枯黄,上面隐约有高高低低的碧影,轮廓像一个人在同旁的人说书,但是一刹那,便俱化作陆离光怪的红黄碧斑,浸浸染染闪一闪咻然不见。

  何等清晰的环境再现。

  “阿修罗城。”冷衍天带她倚上千年前的城墙,一砖一石都粗粝如真,那条河流在这个时空节点上,滔滔奔涌得豪放,令随波而来的摇篮渺若尘埃,维持其上防护的法光亦聊胜于无。

  伴着一个浪头倾斜了航势,摇篮卡入了河岸石堆里。

  不远处才发生了一场争斗,一群魔修围剿着单打独打的魔修,闹哄哄劫走宝物入城,留了被欺压尽的同僚一命。留下的那名魔修一瘸一拐站起,似乎在沉思,似乎只是吹了会儿风,又一瘸一拐往城中走去,绕了些路,他从河边迂绕半圈返程,边走边看河上翻出的血莲花,像在借此出神,却一留神,由他望见乱石中的摇篮一角。

  瘸子魔修细细盯了半晌,摇摇头,转身便走,只不过没走几步,又低低高高折回,顿步,屈身,伸出双臂,抱出极响的婴儿啼哭。

  屏音的防护法罩在婴儿离开的瞬间破碎,所留的摇篮平平无奇,没有留下任何印证身份的痕迹,昭示此子生来即被遗弃。

  魔修蒙住了婴儿的嘴,掩下易引祸端的声量,似苦似笑似悲:“痴儿愚昧。”

  许是在说不知世事的婴儿,许是在说不自量力的自己。

  旧幕谢去,新幕转入,秋柚在一豆烛火下抬目,新切的站位视角不高,仅仅是间铁链吊灯的昏暗平房。

  吊盏下的桌碗放了一蓬草花。

  “不错。”冷衍天赏了赏花,“有心陈设。”

  “有什么用处呢?”屋中另一男孩老大不高兴,任老气横秋暮气横生的旧书滑落手间,“我,婴昧,被平平无奇的老叔拉扯大,没机缘,没资源,却能逐渐揍遍同道无敌手。上回撞见我揍那几个混球的场面,那位不好相与的城主也给了我好脸色,问我以后要不要入其麾下,擢为亲卫,很猛的修罗亲卫,要比老叔喽啰似的巡城卫的卑职威风千百倍……怎么回来报了好消息,老叔不同乐便罢了,还教我看更多劳什子道理书?”

  门开吱呀。

  婴昧上一刻还在愤愤不平直抒境遇,一听到动静就耸缩了肩膀,忙不迭把书踢到角落怕被发现,余光捕获进门来一升一沉的身形,若无其事地乍伸懒腰跳下板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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