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好像已经习惯疼痛,并将它作为压抑情绪的办法。
“在很久之前我也有很多朋友,我离开时她们正处于危险之中。我害怕自己回不去,更害怕回去了却救不了她们……我……我有时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看着面前流血流泪语无伦次的叶凌,万象之源的心脏像是被人攥紧,她用力搂过叶凌肩膀,一针见血道:“你不是不知道要做什么,恰恰相反,你一直都在为了自己的目标而努力。”
接着她将食指按在叶凌胸口:“你的病是因为这里藏了太多难过的事。可你没办法大哭,也没办法崩溃,只能用鲜血充当粘合剂,一次次修复自己破碎的心,我说的对吗?”
叶凌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瞪着四只眼睛,反问:“是我把她们带进这个深渊的,我崩溃了,她们又该怎么办呢?”
说这话时她的眼泪止住了,脸上只剩下几道血痕,眉头向里蹙起,眼角却都向下耷拉,显出一种无可奈何的悲戚。
“我有一定要完成的事,我无法看着所爱的人和世界一起死去,或许这就是我逃不脱的宿命。”
“宿命么……”
迟疑在万象之源眼中一闪而过,叶凌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眼中顿时又有了光亮,问道:“你逃脱了吗?”
逃脱了。在这个小世界封闭数千年,晨起暮归,周而复始,生活简朴如同眷族……
但这一切都建立在自我麻痹的基础上,一旦有人敲碎面前白纸糊就的保护壳,曾经抗拒的一切便又会涌向眼前。
虚原千载不过一场幻梦,早晚都得面对现实,万象之源一直都很清楚,而叶凌偏偏就是终结这场幻梦的黎明之光。
“逃不脱啊……”
万象之源苦笑,从观景台上一跃而下,踩着漫天星河,冲叶凌伸出手:“来吗?”
叶凌点点头,抓住了那只长着薄茧的手。她们走过的每一步都叫星河摇曳,在天空晕起波纹。
这些天来困扰叶凌的问题也终于有了答案,她凝望着万象之源的侧脸,问道: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我说过,等小麦成熟那天。”
星河之上,天色将明。
晨曦模糊了叶凌与万象之源的身形。此刻,她二人达到了从未有过的亲近,几乎被这耀眼无比的光辉融为一体。
万象之源发出叹息:“凛夜啊,这些年我一直都在逃避过去。忧惘也是。我们经历了太多,她之前对你们态度不好,也是事出有因。”
“我明白。”叶凌点头,想着以后忧惘极有可能随万象之源一起离开虚原,便决定把之前的恩怨暂时放下。
只是有一件事万象之源思虑再三还是没说:
忧惘还有另一个名字,在近万年前,她被称作【蛊惑之主】。
作者有话说:
万象之源线和深渊幽冥线终于要合并了!故事即将开启全新篇章!
话说从叶凌视角她好像还没听说过蛊惑之主……
第228章 万象之源7 以鲜花加冕
又是一个晴朗的早晨, 虚原里的每一天都美好得如同一场梦境。
自昨夜与万象之源交心后,叶凌与她之间的情谊便更近一步,心中的焦虑也一扫而空。
“今天我肯定能第一个浇完水!”
西斯渐渐适应朝起暮归的作息, 相比前几天精神好了不少, 挽着叶凌胳膊一副意气风发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要去打仗。
岩罗则显出些少年的活泼, 问道:“今天下午我们去哪玩?”
“去山上吧, 这几天回暖,山花一定都开了。”
万象之源说着冲叶凌勾起嘴角, 后者微微颔首,一行五人便高高兴兴地往田间走去。
小麦离成熟还差一点,葡萄倒是可以吃了。脂肪瘤一般的小球挂在干枯的枝桠上,表层皲裂破碎, 渗出一些浅粉色的汁液。
万象之源摘了许多分给大家, 叶凌塞了一颗到嘴里, 只感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嚼了一会儿后粘糊的汁液便糊满齿间,这才尝到一点微甜。若一定要做个比喻, 大概是润喉糖味的脂肪块,“新鲜出炉”, 从刚死不久的尸体上撕下。
不过这些稀奇古怪的植物通常都有特殊作用,不知道葡萄能带来什么增幅呢?
叶凌正思索着, 忽然听见一阵雨声。她茫然地四处张望, 入目所及皆是灿烂阳光。
不仅是她, 西斯岩罗悉迪都是一脸迷茫,她们的眼神飘来飘去,在空气中交织成漩涡。
直到万象之源示意叶凌俯下身, 她才看见,原来就在脚下,植株间绕着细小的雾气。或许在那些生活于草丛的微小生命眼中,此刻正经历一场倾盆大雨。
“葡萄能暂时提升听力,你能发现很多有趣的东西。”
万象之源也嚼着,闭上眼睛 。除去雨声,她还听见远方山谷里的一阵风,听见树杈上的一声虫鸣。虽然对于至高神来说这只需要稍稍调动神力就能体会,但此刻她只当自己是一个普通眷族,用全身心感受生活的美好。
叶凌觉得自己的心态一下变得很平和,翻土浇水的效率都高了不少。除去葡萄,还有不少土豆也成熟了,躺在地里滋哇乱叫,如同刚刚被活埋一般。
她们把已经成熟的作物都翻出来,堆在田垄上,万象之源清点了一下个数,说道:“应该够吃,咱们中午去野餐吧!”
“好啊好啊!”
西斯用力点头,笑容无比真诚。叶凌愣愣看着,忽然有些理解万象之源的选择。
或许她在这里待了数千年不是为了逃避宿命,只是太过眷恋美好,要是可以选择,叶凌又何尝不想在这个朋友放肆欢笑的世界里一直待下去呢?
“但有一点……”西斯压低声音,“千万别叫凛夜做饭!”
叶凌疑惑:“啊?我做饭明明很好吃啊!”
万象之源也帮着叶凌说话:“我们就烤些土豆之类的,再难吃能到哪去呢?”
等从叶凌手中接过如同焦尸一般死不瞑目的烤土豆时,万象之源为自己之前说的话感到后悔。她试着咬了一口,觉得勉强在自己能接受的范围内,于是忍着恶心在叶凌殷切的目光中吃了个干净。
“剩下的交给我吧。”
万象之源默默取过剩余的食材,并婉拒了叶凌想要帮忙的提议。西斯则是一副“我没骗人吧”的表情,笑着和叶凌打打闹闹。
叶凌心里其实是有些不服气的,不过也没话说。她们五人就这么将就着吃了一顿,又跟万象之源往山上走去。
山花果真开了,到处都是星星点点的小花,缀满土地。叶凌欣喜之余不禁在想,会不会眼前的一切也是万象之源创造的小小奇迹?
“你又在想什么?”
“没什么。这些花很漂亮,这里也很好,很像我来的地方。”叶凌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奇怪的念头,为什么地球偏偏会是那么一番风光呢?绿树蓝天,山川峰峦,是造物主的偶然创造,还是……某种必然?
她的思绪开始混乱,眼前第一次出现了【祂】的影子。那个将神位传给自己的强大存在,最后说的话又是什么意思?
想不清……算了,别想了……
“这些花茎干很长,很适合编织东西。”万象之源蹲在地上,扯起一把野花,很快一个花环就在她的手中成形。
这种编织技巧很特殊,做成的花环很像是一个西式冠冕。叶凌想起在神悦之地看到的幻象,那个孩子似乎就是做了一个这样的东西送给母亲。
“真好看,你这是跟谁学的啊?”西斯好奇询问,又想到人家是至高神,天生比别人多会一点似乎也正常。
万象之源的眼睛不自觉地向下压了一压,回答道:“千星之穹。”
“可我见过这种形制的花环……”
叶凌抿唇,说起自己在神悦之地看到的景象,万象之源先是陷入沉思,接着解答道:“那是一段记忆,千星之穹的。她总喜欢留下一点东西,现在想来或许是愧疚感作祟吧,把虚伪的记忆化成实体,事实就好像真是那样了。”
“所以我见到的那个孩子……”
“是红山。”万象之源笑着将花环戴在叶凌头上,“如果没记错,千星身边站着的就是我。至于另一个,应该是波罗斯,这世上唯一的预知者。”
叶凌恍然大悟,可莫名其妙的,她心中又感受到了一阵悲凉。不管千星之穹是不是虚情假意,彼时上古神明们互相依靠,也曾度过一段无比美好的岁月。
谁能想到会物是人非至此?纯真无邪的儿童化为肆意屠戮的恶魔,温柔慈爱的至高展露暴虐贪惏的本性,神色忧郁的预知者又是否早已洞察未来?
“不喜欢吗?”万象之源蹙眉,叶凌赶忙提起嘴角:“喜欢。”
“那就好。往后你就是以鲜花加冕的光辉之主……”
“光辉之主?”
西斯细细打量叶凌的脸庞,只见四只红眼狰狞,有种说不出的诡异混沌,和光辉是真不搭边。不过她了解叶凌,明白只要剖开血肉看看她的内里,就能找到一颗明亮温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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