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曼索松开眉头,嘴角勾起一个邪恶的弧度,用蛇尾卷起地上几乎是血肉模糊的悉迪尸体,拎到自己身前。
“凛夜,不先和朋友打个招呼吗?”
在看到尸体的瞬间,叶凌身上的血液凝固了。好像有一根钢针从她的耳朵刺入,戳破鼓膜,搅碎大脑,把她的理智捣成一团浆糊。
“再见啦!”
曼索将悉迪的尸体随手一抛,随后大笑着打开传送门离去。慌乱中,叶凌甚至忘记使用神力,跑了两步便跪倒下去,举起手,勉强接住悉迪。
她的身体很冰,只有胸口尚未凝结的血浆还有一点温度,正沿着灰白色的皮肤向下淌去,在地上溅起朵朵血花。
“悉迪,你......你怎么了?复原剂......我给你拿复原剂......”
叶凌的手在不住颤抖,她想站起身去找东西,可又舍不得松开怀里的悉迪。明明没多久之前她还好好的,怎么会......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神悦之地的时候她已经经历过一次生离死别,可是当惨剧再一次重现,她还是无法接受,无法正视这一切。
眼看叶凌状况不对,西斯用仅剩的力气从地上爬起,摇晃着走到她的面前,哽咽道:“没用了,悉迪已经死了。”
可叶凌却像是没听见似的,依旧紧紧抱着悉迪。西斯无奈,也跪在地上,用左手晃了晃叶凌的肩膀,大喊:“悉迪已经死了!为了保护我战死的!”
她知道叶凌心里难受,她又何尝不是呢?悉迪是用自己的命拖延时间,换得了她的一线生机,以后她活着的每一刻每一秒都会记得这一天,心脏将不仅仅只为自己跳动。
想到这,无尽的悲伤开始漫溢,直到淹没整片商人之地,叫西斯的喉咙、鼻腔里堵满粘稠苦涩的东西,不由自主地呕出猩红液体。她先是低声啜泣,接着哭嚎声越来越响,最后将脑袋抵在叶凌胸口,左手胡乱拍打着,一下一下,像是打在叶凌心上。
“你去哪了?怎么现在才来?要是......”
要是你能早点来,悉迪就不会死了。
西斯终究没把这句话说出口,她没资格责怪叶凌。她只是觉得遗憾,在必死结局之外原本有那么多种可能,而这件事本不应该变成这样。如果这里没有不死之心,如果叶凌没有执意让她们回到商人之地,如果岩罗能早点把她叫回......
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叶凌低垂着脑袋,脸上的红眼几乎同时流出血泪,她一直把保护好朋友视作自己的责任,可如今呢?从阿夜到悉迪,她费尽心思到底守护住了什么?
心脏因为过度悲伤传来一阵绞痛,叶凌倒吸一口凉气,忽然惊醒,问道:“岩罗呢?岩罗去哪了?”
“岩罗不应该和你在一起吗?”西斯布满鲜血和泪水的脸上出现了几分迷茫,“我让她去三月屿找你,你不是她叫来的吗?”
“不,不对,我没见到岩罗,我也不在三月屿,是蛊惑......”讲到这个名字时叶凌用力咬紧牙齿,“蛊惑让我来的,我知道她一定做了什么。”
西斯忽然坐直身体:“那岩罗会不会出事啊?她离开后就再没有音讯,不会也遇到凶险了吧?”
“我去三月屿找她!”叶凌站起身,脑子里乱得像是一团浆糊。她又回头看了眼身受重伤的西斯,总算找回一点理智,决定先将她和悉迪送到虚原。
如果万象之源都护不住她们,那这世界上就再没有可以保护她们的人了。
“凛夜!”
在光门即将关闭之时,西斯抱着悉迪,莫名其妙地喊了一句。她再没有说什么话,只是静静看着叶凌的身影消失。
三月屿。
叶凌从传送门中冲出去,发现洞穴底部一片漆黑,原本散发金色光华的触手群已然失去光辉,每一只都蜷缩成血红色的小小一团,安睡其中的秩序之主也不知所踪。
“岩罗!小华!你们在哪?”
叶凌跑入触手堆中疯狂搜寻,总算在一个血红色的诡异圆环中间发现了陷入昏迷的岩罗。少年似乎和之前不太一样了,病态苍白的皮肤上有了一层浅淡的光泽,如果叶凌足够细心的话,还能感受到藏于皮肤下的神力波动。
但她此时顾不上这些,在失去一位挚友后,她只想确认岩罗的安全。
“岩罗,醒醒!别吓我,睁开眼好吗?”
终于,少年回应了叶凌的祈求,在她睁开双眼的瞬间,叶凌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崩溃与恐惧。
为什么在第一次见到岩罗的时候就觉得眼熟,为什么日冕之华的眼睛与祂毫不相似,一切疑惑,都在此刻有了答案。
这是一双金色的,属于祂的眼睛!一个答案,一个叫人无法接受的答案,就在叶凌嘴边,呼之欲出!
“凛夜?”
在看到叶凌的瞬间,岩罗最先感到的是恐惧。神力比她想象得更快也更难以控制,瞬间就朝着叶凌喷薄而出,几乎贯穿她的胸口,将她重重击倒在地。
“我真的成神了?!”看着地上正在呕出鲜血的叶凌,岩罗脸上是难以掩饰的兴奋笑意,可很快,她反应过来,扑倒在叶凌身边,语无伦次地解释:“凛夜,你相信我,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小华,小华她不是我杀的。”
叶凌忽然怔住了,她抬起头,血红眼睛中盛满了不解、痛苦、悲伤还有绝望。刚刚击伤自己的,是属于秩序之主的神力,怎么会出现在岩罗身上?
“你杀了小华?你杀了她?”怎么可能啊,岩罗是从一开始就被自己救下,一起冒险的朋友,我们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事,她怎么会这样?
叶凌在心里安慰自己,无比希望能从岩罗口中听到一个合理的回答。然而,这个少年突然不说话了,只是沉默地盯着叶凌,那双阴沉的金瞳已然说明一切。
是的,我杀了小华。
“你怎么敢,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岩罗无力地为自己辩解:“凛夜,我不是故意的,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小华就已经死了,我只是取走了她剩下的神力而已......”
叶凌爬起身,握紧拳头,先照着岩罗脸上来了一下,在听见下颌骨碎裂的声音后更是用力挥出第二拳。
“你哪来的抽取神力的办法?小华又是如何被你杀了的?这难道不是早有预谋?”
“西斯叫你来找我,为什么看到消息后不来虚原?”
“还有曼索,是不是你招来的?”
叶凌一拳拳打着,直到岩罗脸上鲜血淋漓。最后,她举起拳头迟迟没有落下,反倒是眼中噙起泪花:
“早知如此,在白砂矿洞我就不该救你。”
岩罗那双金瞳中瞬间凝聚起恨意,她咧开嘴疯笑:“终于说出心里话了吧。凛夜,你从来没有平等地看过我,从来只当我是个没用的拖累!”
“你自己从眷族成神,却一次次打消我成神的念头。”
“你把好东西都给了西斯,却从没想过要给我点什么。”
“还有,还有你为了一块刚认识没多久的肉,现在要活活将我打死?哈哈哈哈......凛夜,你不觉得自己薄情吗?”
“你在说什么?”叶凌愣神,她从没想过自己在岩罗心中竟是这样。一路走来,她对自己的朋友何曾有过偏倚,哪一次不是舍出性命保护?
“我只是想成神、想变强而已,这有什么错?我不想总是站在你身后,不想被人看不起、被人忽视,我也想像你一样战斗,像你一样光芒万丈,我也想保护大家,我有什么错?”
岩罗说着,在掌心凝聚起神力,忽然爆发,将叶凌压在岩壁上,声嘶力竭地质问:“你说啊,我有什么错!”
“凛夜,要怪就怪你,这一切都是你的错!”
岩罗的面庞近在咫尺,在单薄的皮肤之下,叶凌看见黑色的菌丝正从她的后颈处向外蔓延。
蛊惑,又是她!怪不得岩罗会变成这样,都是因为这个邪神!
叶凌心中忽然感到了一丝慰藉,她给岩罗找到了一个理由,一个足够自欺欺人的理由。同时,她心中又升起一种极度的恐惧,她害怕岩罗也会和阿夜一样,成为被蛊惑操控的傀儡。
不行,她不能看着岩罗重蹈覆辙,阿夜已经变成那样了,自己不能再失去一个朋友。
想到这,叶凌拧转右手,召来放在一旁的镰刀,迅速朝着岩罗劈出一击,摆脱了她的束缚。
秩序之主的神力无比强大,但岩罗毕竟才成神不久,对力量的把握不够娴熟,战斗经验也远不如叶凌丰富。故而,在几番猛烈攻势下,岩罗很快便露出破绽,膝盖处不深不浅地被划了一刀,吃痛后脸向下跌倒。
叶凌顺势跨坐到她的背上,果然发现后颈处一团蠕动的黑色菌丝。
除掉它!一定要除掉!
叶凌甚至没来得及思考,用手握紧镰刀刃口,将尖端对着菌丝刺入,接着迅速自上而下地划开了一道极深的伤口,几乎能看见岩罗背上整根被菌丝缠绕的脊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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