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凌将另一只手放在她血肉模糊的面颊上, 一点点注入神力。到底是至高神的血脉,红山很快便开始自我恢复,面颊上渐渐长出一层半透明的皮肤,新眼也开始成型。
指尖千星万象的血液痕迹变淡了些, 那团【理智】的活性也不如刚取下时强, 叶凌想起黑巫师的嘱咐, 要尽快为她寻找到新的血肉滋养才行......
“妈妈,别走......”
似乎是察觉到身边人的动向,红山将手攥得更紧。叶凌无奈安抚:“妈妈不会走, 妈妈会永远留在你身边。”
“现在红......山山要听话,乖乖睡觉, 睡醒了身体才能变好。”
“那睡醒了妈妈还在吗?”
“当然。”
孩子总算把手松开,新长出来的嘴唇微微抿起, 挤出嘴角一个小小的凹陷。这是个很可爱的孩子, 如果没有经历那些事, 或许不会被冠以暴君之名,成为那副恐怖残虐的模样。
叶凌又开始思考命运,但这让她感到心烦头痛, 于是开始专注于眼前事,取出一片时核碎片攥紧。
金色光门出现,叶凌走入其中,这回她掌握到了些许技巧,知道要逆时流而上。这种感觉就像在黑暗的狭窄洞穴中穿行,脚上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拉扯,阻止她前进。
叶凌很快就觉得疲惫,到最后几乎完全是靠着意志力前进,周遭的红线乱七八糟,纠缠着她无法做出选择。
“到底该在哪里停下?”
忽然间,一只手抓住了手腕,将她硬生生从时流里拽了下去,落进一间昏暗的屋子。
叶凌摔在地上,觉得全身上下都像被大锤砸碎一般,一点力气都用不上,只能任由那人将她抱起,放上一张解剖台,将四肢绑住。
“你想干什么?你对我做了什么?”
“别紧张。”说话的人穿着斗篷戴着面罩,正是【现在的先知】。
“短期多次穿越会影响身体,用不出神力是很正常的事,修养一段时间就好。”
说话间,她用湿布很细心地擦去叶凌脸上的血迹,接着取出一把小刀,开始切割她的面皮。
这点程度的疼痛对叶凌来说毫无影响,依旧与她说话:“命运有终点吗?意义又是什么?”
“有。”
“可我看到的命运是无始无终的。”
“我本来不该对你说这些话,但是无论你之后经历了什么,记住,终有一天,宇宙和命运都会迎来圆满的结局。”
现在,叶凌的整张脸都已被切下,因为神力受限的缘故自愈变得缓慢,暴露在外的肌肉被表情牵动,尤为恐怖。
“你是先知,你看到了?”
“我看不到。正因为我看不到,这一切才有可能发生。”
神秘人又从叶凌身上摸出千星之穹的【理智】,极为小心地放在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的法阵中间,伴随着三道闪光,三根蠕虫似的血线被抽出,分别放入瓶中封存。
叶凌还没发问,神秘人主动回答:“万象之源很快就会意识到千星之穹没死,不论她躲去哪里,万象都会想尽一切办法追杀。现在的她十分弱小,哪怕收到一丁点神力就会灰飞烟灭。因此我给她下了三道封印遮掩气息,并会将三把钥匙分别交给合适的人,时机到时自会帮她解开封印,恢复真身。”
“我到底应该把她放在哪?合适的躯体、守护她的神祇、绝对安全的地方......我该怎么办?”
神秘人解开束缚叶凌的绑带,将【理智】交还给她:“静下心,每一条红线都能看到对应的命运,但有一条不行,那一条连接的位置就是你该去的地方。”
叶凌看向掌心,那团肉已经开始变得绵软,最中间的眼珠一动不动,似乎很快就会彻底死去。
她的时间不多了。
时间之门第三次打开,而在踏上前行之路前,叶凌看向神秘人,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问:“我还能......”
“能。”神秘人笑着冲她招手,“再见。”
叶凌继续爬行。她回想起神秘人的话,用手指抚过那些纠缠自己的线,脑中画面一一闪过......
这根是倪羽,她站在铁轨旁,甩了下手中的蝴蝶//刀;下一根是刘斐,她穿着病号服向自己呼救;然后是索菲亚,她撑着脑袋坐在车厢里,正露出恶劣的笑......还有尹星辰、陆知岚、沈卿......好多好多人......
时间在更高维度里也不过是一根纺线,在相遇之前,命运的羁绊就已经存在。
叶凌的左眼忽然有些酸涩,她继续摸索,终于抓住了一根独特的红线。这根线很粗,握住时什么都看不到,黑漆漆的,却能感受到温暖。
就是这里!叶凌用力拽住,顺着这根线坠入时间。
她摔在空无一人的走廊,地板是一尘不染的浅青色砖,头顶则是微微发黄的日光灯。走廊左侧是封死的墙,右侧则是一扇窗,外边正在下雪。
叶凌朝着窗走去,走着走着忽然看见右手边有一扇门,于是推门进去。
在这间小小的屋子里放着一张婴儿床,纯白色,一侧栏杆上绑着病历本,头顶的老式吊灯微微晃动,将叶凌的影子照得左右摇摆。
她走进了一点,看见在那张小小的床上躺着一个孩子,皮肤呈现不健康的青紫色,脆弱瘦小的躯体上插满了维持生命用的医疗管和针头,旁边的仪器屏幕上只有微弱的起伏波动。
这是一个连眼睛都睁不开、无法自主呼吸的婴儿,不出意外的话,她很快就会死去。
基于这种想法,叶凌心中的负罪感已然降到最低。她取出同样将死的千星之穹,将她放在婴儿脸上。
血红色的眼睛忽然有了生气,微小的触手生出,扒开婴儿青紫色的眼睑,缓慢地钻了进去。很快,仪器上的起伏波动变得明显,那小小的胸腔也开始上下浮动。
皮肤上的青紫色消退,变为正常孩子该有的淡粉,那对小小的眼皮也开始翕动,总算睁开,血红一闪而过,接着便变为寻常的棕黑。
叶凌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或许这个时候她已经意识到了问题。只见她拿起病历本,双手颤抖地翻开第一页。
【母亲:叶溯】
叶溯......是妈妈的名字......
不......不对......怎么会是妈妈的名字?
那躺在这里的是谁?
一个可怕的答案呼之欲出,叶凌却是失去了说话的能力。她张开嘴,喉咙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要爬出来,最后却只能发出几声干涩的哭嚎。
【找到你的创造者,一切问题都会得到解答】
创造者创造者创造者创造者创造者创造者创造者创造者创造者创造者......
我的创造者是......
我自己。
叶凌看向婴儿,小家伙同样在看着她。
这是她的造物,也是她的造物主,这是她的女儿,也是她的母亲,这是本该死却未死去的神,也是本该死却未死去的人。
叶凌忽然明白抓住的那根红线是什么,那是一根脐带,时间是羊水,命运让她在此刻生育了自己。
莫比乌斯环首尾相连,从此构成了一个无解的循环。
“我到底是什么?”
是神,是人,是千星之穹,是叶凌......还是......
“凛夜。”
这个时代不该有人这么叫自己。叶凌回过头,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不知何时来到了她的身后,取下口罩。
是【祂】。
秩序之主,岩罗。
一万年前的岩罗青春少年,这个时间点的她却是中年人的形象,神是不会老的,或许只是心境发生了变化。
“你变了。”
“嗯,毕竟九千多年了。”
她们平静地互相对视,看不见的海潮渐渐淹没了这间小小的房间。
合适的躯体、守护神祇、绝对安全的地方......黑巫师嘱咐的一切都已集齐。可叶凌觉得不该是这样......
“你想知道九千多年前的结局是什么吗?”
叶凌抬眸,同样提问:“你想知道自己的结局是什么吗?”
她们明明都来自过去,却对彼此的未来一清二楚。在命运面前,所有的爱恨纠缠就像是烟尘一样,不是不重要,只是缺少了点意义。
叶凌还在想,想未来、结局、意义,她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想明白了。
于是她从婴儿床边走开,绕过岩罗,跌跌撞撞地推门出去,用最后一点神力以及最后一点血,第四次打开光门。
这次她没有向前,任凭时间之流将自己向后冲去,手指滑过红线,不去听不去看,随意一扯。
无所谓了,反正命运一定会让她出现在应该存在的位置。
她倒在雪地里。
02年的地球上,一家普通的医院里,一位母亲得到了早产女儿康复的好消息。她从医生手中接过从自己腹中诞生的血肉,满怀幸福地亲了亲她红润的面颊。
孩子姥姥笑得合不拢嘴,一边逗弄孩子一边问:“阿溯,你说给小宝取什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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