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棋不语。你别说话。”
陆尽惟垂眸捏了捏姜栩的手, “会吗?你来。”
姜栩摇头,“你跟他下吧, 我观战。”
她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捧着江湛递来的热茶小口小口地抿。
她不会下围棋,但看两个人对弈也挺有意思。陆尽惟姿态闲逸, 落子沉稳,不急不缓,偶尔端起茶杯抿一口。江湛看着比他认真,偶尔眉头微蹙,每走一步都要慎重琢磨一会儿。
看了十来分钟,开始犯困。
雨声有一种催眠的白噪音效果,明明才喝了茶水,却并没什么提神的效果,眼皮越来越沉。她轻轻挪了挪位置,往沙发扶手上靠了靠,窝进那片角落。
陆尽惟落下一颗子,偏头望她那里看了一眼。没说什么,继续下。
又过了几分钟,江湛正在思考,抬头时发现姜栩已经靠着扶手睡着了,手里的茶杯正被陆尽惟抽走放在茶几上,顺便又给她身上搭上一条披肩。
他压低声音吐槽,“你这下棋还能分心?太不尊重我了!”
陆尽惟没答,回到位置直接落子,用下巴指了指棋盘,“该你了。”
江湛低头一看,发现自己一条大龙被神不知鬼不觉地断了气,瞪了对面一眼,“你趁我说话的时候下的?”
“你下棋太磨蹭了。”陆尽惟把棋子拢了拢,“这局算我赢。”
江湛靠在沙发上认命地叹了口气,“行,中午我做饭。你们想吃什么?”
“清淡点的。”
“她都没醒。”
陆尽惟转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睡着的人,嘴角微微弯起。“也不着急,她睡醒再说。”
江湛摇摇头站起来,收了棋盘,往外面厨房的方向走,“我先看看有什么。”
雨还在下,比早晨小了一些,打在木屋屋顶上沙沙地响。陆尽惟放下茶杯,起身把姜栩身上滑了半截的外套往上拉了拉,顺手理了理她睡得乱在脸上的发丝。
她无意识地往他的手心蹭了蹭,没醒。
茶几上摊着一本杂志,他随手翻了两页,看着身边熟睡而呼吸均匀的女孩,屋外雨声淅沥连绵,忽然觉得这一刻很美好,很满足,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心与惬意。
姜栩是被窗外变大的雨声叫醒的。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歪在一个温热的肩膀上。
陆尽惟手里还捏着半本杂志,感觉到她动了,视线从书页上移下来。
“醒了?”
“嗯,几点了……”她的声音里还带着浓重的睡意。
陆尽惟看了眼前方的挂钟,“一点。”
江湛从木屋的那头大喊,“快来端盘子。”
陆尽惟应了一声,起身的时候揉了一把她的头顶,“缓会儿就去吃饭。”
姜栩坐在沙发上缓了几秒,头发睡得有些乱,整个人还有些懵,迷迷糊糊地站起来,跟在他身后走到开放式厨房里。
江湛真的做了一桌子菜。
清蒸鲈鱼,上汤娃娃菜,白灼虾,热腾腾的鸡汤……
“江湛你深藏不露啊。”她坐下来,忍不住赞叹。
“平时懒得做而已。”江湛喝了口果汁,在对面坐下,“你老公输了棋,本来应该他做的。”
姜栩转头看陆尽惟,“你输了?”
他不紧不慢地剥着虾,虾壳剥落,露出饱满的红肉,然后放进她碗里。
“给他面子,就是输了,但这饭是他做的。”
“你使诈了?”姜栩又问。
“没有。”他睨她一眼,似乎并不满意她这样的追问,神情坦然,“他水平不行。”
江湛在对面发出一个不满的音节,但并没有反驳。
饭还没吃完,雨就停了。
窗外屋檐还滴着水珠,阳光从云层缝隙里若隐若现地透出来,在湿漉漉的草坪上洒下点点亮光,如同给每一片缀着水珠的草叶镶上碎钻。
江湛最先吃完,看了眼窗外,“外面挺好看的,我出去逛逛,等下有人来收拾。”说完端着茶杯往外走,脚步轻松。
姜栩看了会儿外面,低头把还剩大半碗的菜吃完,感觉又一道视线,抬头一看,陆尽惟没有继续吃,靠在椅背上看着她,眼神里有种她说不上来的东西。
“看什么?”
“看你吃饭。”他说得坦荡,“挺下饭的。”
她噎了一下,不自然地瞪他,继续吃饭。
姜栩一个人在餐桌上战斗到最后。
雨后的情况并不适合徒步,此项计划暂时搁置,他们也只能闲散的看山看水。
陆尽惟坐在屋檐下的木椅上,不知在看什么。
姜栩出去时,把椅子往他那边拖了拖,近到两个人膝盖碰在一起。她侧下身子看他,先前睡觉时凌乱的头发不听话地还翘起一绺,没人刻意察觉地开始张牙舞爪。
她自己浑然不觉。
陆尽惟看了两眼,伸手把那绺头发摁下去,收回手又弹回。他耐心地试了三次,第四次的时候终于有了作用,成功般地叹了口气。
姜栩被他这声叹气逗笑了,整个人开始趴在他的肩上,笑得肩膀轻轻抖动。
陆尽惟知道她笑什么,任由着她,手从她头发上移到后背,慢慢拍了两下,像在哄一个笑得停不下来的小朋友。
窗外的阳光渐渐拨开云层,雨后的空气里混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清新自然。
两人并肩坐着,安静美好,她依靠在他的肩头,与他掌心交握,传递着宜人的温度。
后来姜栩想起来这天,没有按照计划中出行,没有看到多么难忘的风景,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做。就是睡了一觉,吃了一顿饭,笑了几声。但她却记了很久很久,阳光很暖,微风很软,连当时的怦然深刻都历历清晰。
大概是因为和他在一起。
-
《人生访谈》稳步进行,祝志霖的采访如约而至。
姜栩还是和平时一样,提前半个小时到了休息室,演播厅的灯光还没全开,工作人员还在调试设备。
问题是早就定好的,关于教科文组织的工作,经历,他去过的项2目,以及他自身的一些个人规划生活等。
祝志霖来的时候,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和工作时的装扮一样。他在嘉宾的单人沙发上,与姜栩侧对着,一齐朝向演播厅的机位。
采访全程很顺利。姜栩问他在非洲的工作,祝志霖一一应答,期间分享了许多他在当地的一些故事。
临近尾声,姜栩问了一个问题:“祝先生,您也是京市人,有想过留在京市发展吗?”
祝志霖目光平静,嘴角含着淡淡的笑意,“以前有想过,后来发生了一些事,决定继续扎根其他需要的国家。”
即使知道这个答案,姜栩还是愣了一下。因为她知道,这个转折点大概就是祝弈的离开。
“我有个弟弟,他是无国界医生,以前我不是很理解他,为什么可以那么有情怀,那么伟大地想要拯救那些水深火热中的人民,因为在某些国家和地区,仅靠个人力量改变不了什么。但他那时候跟我说,他不需要拯救所有人,只需要尽量帮助他人。他也一直是怎么做的。”
姜栩有些胸闷,轻轻吸了口气。
她没有继续追问,等着祝志霖说完。
“这次在京市不会留很久,之后会再去新加坡,京市对我来说,更像一个路过的地方了。”
导播在耳机里没有出声,一切都是那么顺利。采访接近尾声,对着镜头说完结束语。
灯光暗下来,周围响起掌声,庆祝播出顺利。
工作人员开始收拾设备,祝志霖站起来,把话筒递给了旁边的人,然后向姜栩走过去。
姜栩站起来,两人离开演播台,到了开放大厅的休息区。
“采访很稳。”祝志霖笑着看她,“你跟以前真的不一样了。”
“谢谢。”
两人之间沉默了一会儿。
“京市的项目已经不需要我再继续跟进,大概过两天就走了。”祝志霖本不打算说,但想到以后或许也没什么机会再见面,这一次,有可能是最后一次。
“这么快吗?”姜栩稍有惊讶。
祝志霖点了点头,“有变动,这边派了其他人,我需要先回总部。”
“哦好,那祝你今后都顺顺利利的。”姜栩淡淡笑开,似乎一切都回到了最初没有任何芥蒂与心结的时候。
“你也是。”祝志霖看着她的笑容,心里松了口气,“晚上要不要吃个饭?”
姜栩想了一下,点头说好。
回到办公室,陆尽惟打来电话,“节目结束了吧?”
“刚结束一会儿,你怎么这么准时啊。”姜栩笑他。
“看着时间的,”陆尽惟那天头很安静,“你说的手链长了一点,放在哪里的?”
前两天在国外一个拍卖会拍下了一条粉钻手链,但姜栩手腕偏细,手链挂不住,需要重新修改尺寸。
“好像在梳妆台的抽屉里,你看看吧。”习惯问题,过于贵重的或者经常用的物品她都会放梳妆台,其他的都归置在衣帽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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