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潮_池问青【完结】(85)

  本想多说她两句,但看着她的眼睛,手指揪着被角,一松一紧,就再也说不出来,心口变得沉甸甸的。

  为什么非要找其他人,他大概知道原因。

  “姜姜,我们的事先放一放,你先把身体恢复好,行吗?有什么事我都在这边,别怕麻烦。”他的声音放得柔和,试图不给她造成多余的压力。

  姜栩愣了一下,兀自垂下头,“好,知道了。”

  醒来时她还在思考他回来会不会就直接跟她谈谈,但他完全没提,失明的不安感让她也没来得及顾及,直到今早,缓缓适应之中忽然想起这件事,开始提醒自己不该再像以前那么使唤他。

  陆尽惟很懂她的心理,替她解答了没有说出来的话。

  “你现在不能下床,我给你接水,直接在床上洗漱,”看看她的床单被子,“要是脏了让人来换。”

  姜栩缓慢地点头。

  虽然不知道陆尽惟此时是什么表情,但他的动作是耐心而细致的,让洗漱十分顺利。

  刚过了一会儿,姜少淳他们过来。

  “栩栩,醒了啊。”陈丽芸先出声,了解她的状况,尽量先出声,再行动。

  姜少淳和姜思也跟着出声喊她。

  姜栩对着声源方向找招呼,“你们怎么都来了。”

  “看看你怎么样了,昨天你一直没醒,阿惟在这边我们就没过来。今天早上给你熬点粥送过来。”陈丽芸把手里的营养粥放在桌子上,“栩栩,今天感觉感觉怎么样了?”

  “还行,就是身上有点痛。”昨天刚醒时还没那么强烈,今天醒来感觉强烈了许多。

  “这几天痛感明显,要是实在忍不住就让医生开点止痛药。”姜少淳帮忙盛了两碗粥,嘴上的安慰叮嘱一直没停,“但是也不能老是依靠止痛药,吃多了不好。”

  “眼睛别怕,就是短暂压迫到视觉神经,几个月休养就能看到。”

  “嗯,好。”

  姜思站在一旁,想上前抱抱姜栩,看到她手脚都缠着纱布,一身病号服空空荡荡,脸色看着也比平常柔弱许多,不忍难过。

  陆尽惟察觉她的表情,在她身边轻轻安慰一句,“她很快就会好的。”

  姜思抬头看了一眼,从这位姐夫的眼里看到了异常的笃定。

  上前靠在床边,“姐,你快点好起来,不然都赶不上质数乐队的演唱会了。”

  姜栩笑:“那我必须快点好了,不能让你一个人去看。”

  姜栩讲话总会往轻松了带,几人也被她的话逗笑。

  “那你在这段时间随时叫我,我随叫随到。不是有句歌词么,”她停顿了一下,姜栩也等着她的后文,“我是你的眼……带你穿越拥挤的人潮,我是你的眼,带你阅读浩瀚的书海……”

  声音清脆,却叫姜栩忍不住笑了,身上的痛感又不允许她笑得太过剧烈。

  “这是你原创歌词吧。”

  陈丽芸也笑她没个正形,“你读书上学怎么随叫随到,你别担心你姐,好好学习就行了。哪里要你当她的眼,把你姐夫放哪里了。”

  话落,姜栩和陆尽惟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

  “再说了,我们还在这儿呢,哪里要你操心。”

  “那我就是想多陪陪姐啊。”姜思撒娇道,“受了这么多伤,肯定心里脆弱,这时候得我陪着。”

  “有你这份儿心我都不怎么痛了。”姜栩会心一笑。

  姜少淳端了两碗粥,一碗先递给陆尽惟,一碗拿着往姜栩床边走,“这是今早上熬的,还给你榨了杯果蔬汁,都是你喜欢的水果。”

  “那么多水果放一起,榨成汁真的好喝吗?”姜栩细数自己喜好的水果,再把它们全部混合为一体,难以想象。

  “哪会儿,挑了几样,我提前试了下,好喝。”姜少淳正端着一碗粥,准备先拿果蔬汁,陆尽惟眼疾手快地已经拿过来,顺势从他手里接过那碗粥。

  “我来吧,爸。”

  姜少淳顿了下,“你先吃。”

  “没事,她吃完我再吃一样的。”说着直接走到她身边。

  姜栩认真听着,听到粥碗与汤匙碰撞的声音,“背后再垫个枕头?”

  她配合地用手肘撑了一下身体,右臂用不上力,他扶住她的肩膀,把枕头垫到她身后,动作很轻,像在调整一件易碎品。

  “我可以自己来。”即使世界一片黑,但她却能想象周围都是直勾勾围着她看陆尽惟给自己喂饭的情景,莫名耳尖开始发烧。

  “单手怎么吃。”他说得肯定,搅拌得凉了些,“你张嘴就行了。”

  “……”

  片刻,唇边逼近一丝热气。

  “张嘴。”

  姜栩张开嘴含住勺子,粥的温度刚好,米粒熬得软烂,带着一点红枣的甜。

  汤匙的边缘轻轻刮过她的下唇,然后收了回去。

  陈丽芸收到什么信息,似乎是姜思学业测评的成绩,忍不住拉着她看了两眼,然乎开始帮她分析成绩。

  姜思老老实实听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开始叽叽喳喳辩解。

  姜少淳偶尔跟陆尽惟讲会儿话,又去关心姜思的学习情况。房间里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层柔软的棉被,把她包裹在一个不大不小的空间里,温暖柔和。

  姜栩张嘴接住送来的第三口粥,嚼两下咽下去,低声说,“以后还是别在他们面前这样。”

  “哪样?”

  “喂我。”

  陆尽惟搅拌粥的动作顿了一下,“不然呢?要我对你不管不问?”

  “……我没这么说。”有时候她觉得自己也挺奇怪的,想他做,又不敢让他多做。

  “那你什么想法?”

  姜栩沉默了一下,眨着眼,眼前是一片混沌,带着有深浅不一的细微灰色在浮动。她手指在被角上无意识地捻了捻,声音放得很轻:“耽误你。”

  他们之间那层还没捅破的东西横在那里,让她接受他的好时心里发虚。而且他越温柔,她就越怕。

  陆尽惟没有追问,把勺子又递到她嘴边,声音淡淡的,“脑瓜子里一天想这么多,你不累?”没有任何责怪的意思,他继续舀粥,“先把粥喝完。”

  她闭嘴不再说,张嘴一口一口地接着吃。

  粥的香气在鼻尖萦绕,她抿了抿嘴唇,忽然觉得这个姿势有些不知名诡异。

  她靠在床头,他坐在床边,一只手端着碗,另一只手握着勺,像在照顾一个不能自理的人。

  好吧。她现在确实是。

  “好了,我吃不下了。”她喝得不多,把脸微微偏开。

  陆尽惟没再勉强,抽了纸巾,轻轻擦了下,直接舀起她剩了半碗的粥往自己嘴里送。

  姜少淳看了一眼,正要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陈丽芸在旁边收拾她带过来的一些物品,忽然说了一句:“阿惟,你这几天在医院陪着,公司那边能走开吗?”

  “能走开。远程处理就行。”陆尽惟吃完最后一口,顺手把碗筷收拾了,然后又把刚刚提及果蔬汁递到姜栩手上。

  “那就好。”陈丽芸顿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种试探性的关切,“栩栩这边你别太操心,我们几个人轮着来,你也能歇一歇。”

  “没事,不需要时刻在公司,守得住。”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陈述一件天经地义的事,但姜栩在黑暗里听着这三个字,心脏却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她第一次听到“守”是这样用的,听着似乎更持久,更主动。

  姜思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安静,开起玩笑,“姐夫,你对我姐这么好,我姐都要成无行为能力的巨婴了,以后离不开你了怎么办。”

  她说完,房间里静了一瞬。

  陆尽惟沉默了两秒,声音清晰,没有任何破绽地陈述事实,“她现在也确实是没办法行动。照顾应该的。”

  姜思“哇”了一声,姜少淳跟着陈丽芸淡淡笑着。

  姜栩感觉自己比平常更容易脸红,此时耳根烧得厉害。

  姜少淳笑了一声,“你这丫头话多。”

  姜思嘟囔着辩解,“我就是说事实嘛。”

  陈丽芸开始打圆场,拍了拍她的肩,“行了行了,收东西回去,让你姐休息。”

  姜思说好,最后凑到床边笑声问,“姐,我明天放学了过来,你想吃什么,无给你带。”

  姜栩笑了笑:“你带的我都吃。”

  “好,我给你多带点,医院一直呆着很无聊。”

  “栩栩你好好休息,晚上我们再过来送晚餐。”姜少淳的声音顿了顿,“阿惟,辛苦你了。”

  “不辛苦。爸,陈姨,慢走。”

  刚出医院,姜思就急着离开,说是约了同学唱k,讲了两句话就屁颠儿地打车离开了。

  陈丽芸想了半会儿,开始忍不住数落姜少淳,“我还说等会儿中午也过来多看看栩栩,你倒好,直接把什么事都丢给阿惟。”

  虽然最近比较忙,但姜栩住院是大事,得排在第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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