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扬起脸,仅剩半只眼睛还能视物。
“你会放过我?”
“不会,我会迟几日杀你。”虞濯画没有忘记他们此行的目的,“但若你不肯交出最后一块木琼剑碎片,我会立刻斩杀你,你亦不会有赎罪之机。”
衣冠冢谁刻都无妨,于她是对两位故人前辈的缅怀,但对温孤年而言,无疑是自我请罪地良机。
他一生都想报答岳篁的恩情,却又弄巧成拙,让恩人痛苦百年。这份罪孽若不赎清,来日他身死,也无法心安地面对恩人。
温孤年从破败的衣衫下取出最后一块剑刃,递给她。
虞濯画收好后,在四周观望一圈。而后扬剑,自远处的山水石上劈下两块石碑,放在温孤年身前。
她将拂生递给他:“刻吧。”
温孤年没接,而是用自己的指尖血,为岳篁与素心刻下碑铭。
虞濯画见他写罢,挥手收入乾坤袋中,低头盯着地上之人:“待我救活被你害死的人,再来取你性命。”
她收剑,转身离开。
离开游家旧宅,封弦玉见她神色恹恹,抬手轻揉她的肩膀:“别不开心。”
“没有。”
他点头:“以剑意让他二人再见一面,也算是圆满。”
这么多年,虞濯画早就学会了如何从悲观情绪中抽离。她揉了揉眼睛,捧着剑刃:“我们一起去救裴师兄吧。”
“好。”
封弦玉开启传送法阵,牵着她一起,往沉仙海去。
*
见他二人身影消失,温孤年独自坐在湖心,望着湖面失神。
他真是错得离谱。
暗处黑雾涌动,漆中野自雾气中缓步走出:“温孤年,你认栽了?”
温孤年抬眼:“镜花水月一场空罢了。她已答应会救稚童,别的,我再无所求。”
他只想静静在这里等待,等她来取他性命,好结束这荒唐又罪孽的一生。
漆中野眼底满是阴狠,指尖弹出数只恶蛊,尽数钻入温孤年经脉:“这还由不得你。”
蛊虫噬骨剧痛席卷全身,温孤年浑身抽搐,神智被恶蛊彻底掌控,沦为漆中野手中傀儡。
“上古魔气自罪墟消失后,极有可能藏于寒关深处。魔族隐舟的秘密我已知晓。”漆中野抚过袖中蛊囊,语声阴冷,“我要借你的手,一路杀向寒关,夺取上古魔气,颠覆九州仙门。”
被蛊虫操控的温孤年双目漆黑,面无表情,跟随漆中野踏出烟水,朝着寒关方向一路屠戮前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木琼十五 因果是他们
飘渺的沉仙海上, 终年笼着一层灰蓝浓雾,海面翻涌,暗流湍急,水下藏着无数海兽。
此地并非寻常大海, 沉仙海之水可保存尸身不腐, 但需投入大量灵力。水中海兽吞食灵力后, 便会保护海中尸身。
除亲自投放尸身者可踏足, 其余修士触碰海水, 便会被瞬间吞噬,沦为海兽腹中之肉。
虞濯画与封弦玉踏碎云海, 自高空落至沉仙海沿岸礁石,海风裹挟刺骨咸腥扑面而来。
远处滩头立着三道熟悉身影,孟易之、穆天赐、卢峥三人一整夜守在此处,眼底皆是掩不住的疲惫,见两道身影踏浪而来, 三人立刻快步迎上。
“小师祖, 常师弟!”穆天赐神色又喜又忧,“你们终于来了。”
孟易之询问:“师叔可拿到最后一块剑刃了?”
“自然。”虞濯画摊开掌心, 其上便是木琼剑刃。
封弦玉:“尸身何在?”
卢峥抬指指向海岸尽头的简陋礁石小屋:“宁师姐早已取出,就等木琼剑修复了。”
几人不再停留,快步朝小屋走去。
屋子很小,孟易之几人便一直没有进去,封弦玉见状也随他们一起守在屋外。
虞濯画推开门,小屋内里陈设简单, 只有一张石榻。榻上躺着裴云歇。
宁瑶原本伏在榻前帮裴云歇整理衣冠,听见动静后,回过头来。
“师叔!”她双眼泛红, 这几日不知掉过多少眼泪。
虞濯画张开双臂,走上前保住她的肩膀,轻拍安抚:“好了好了,我来了。”
察觉到她的情绪,虞濯画追问:“可是发生什么了?”
宁瑶声音发涩:“前几日,来了一群修士抢夺灵戒,他们险些掳走裴云歇。”
不用深想便知是漆中野的手笔。
“不过幸好,那些人不是我的对手。后来又有魔族相助,便将那群修士赶跑了。”
看着她微微肿胀的眼敛,虞濯画便知道她一定受了伤。
两人交谈片刻,屋外传来妄夜的声音:“主上,方圆数里皆已布满魔卫,无人能靠近。”
“知道了。”
乐书与妄夜一同在周围安插魔卫,此刻才归来。
虞濯画递出剑刃:“圣女有把握吗?”
“多谢小师祖。”乐书接过,与其余两枚放置在一起。
她划破掌心,将自己的鲜血滴与剑刃上。无需灵力相辅,三截碎片在空中自动相合,银白色剑体流转温润清光,完整的木琼剑悬于半空,发出轻微剑鸣。
“木琼是我的剑灵,受我鲜血滋养才生出的神智。如今只需以醒春术将他的躯体与神魂重聚于灵剑内,加之灵力育养,便能复生。”
话音落,宁瑶即可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玄玉,她取出保存于玄玉内的神魂,以自身灵力为引,将其与裴云歇的身体一同转入木琼剑内。
宁瑶的修为已是自在境,可重新培育剑灵与她而言,仍是有些费力。
虞濯画见状,拿出丹禅子的修为灵珠,渐渐推入宁瑶身体。
宁瑶指尖的法印力量瞬间暴涨。
“师叔,这是什么?”
“大长老的修为。”
宁瑶远离仙门,消息闭塞,还不知大长老已经仙逝。
但他的修为已经全部在此了,宁瑶心思机敏,自然能猜想到。
半炷香后,裴云歇的身体与神魂终于在木琼剑中融合。
宁瑶额头上渗出不少汗,她随意擦去,抱着木琼剑由衷地开心。
乐书轻柔地拨开她鬓角凌乱发丝:“重新融合,不知多久能好。”
宁瑶说:“没关系,几十年、几百年都没关系。”
只要他能回来,再等一百年也没有关系。
孟易之等人悬了许久的心总算落地,紧绷的脊背缓缓舒展,连日紧绷的压抑一扫而空。
他伸着懒腰,道:“太好了,我可比裴师叔多练了一百年。待他回来,我一定要狠狠碾压他的剑术!”
宁瑶心中郁结之事也消散,神情轻松不少,闻言狠狠瞪了一眼孟易之,才与他问起泉山之事:“这些时日,你可有好好照顾师父?”
“那是当然!你还不快将这等喜事告诉师父,让他老人家也高兴高兴。”
孟易之隐瞒了在百目洞受伤的事,他不想让宁瑶担心。一旁几人看在眼里,便也默契地没有提及。
宁瑶闻言点了点头,回屋翻出来自己的令牌,给徐迟发去灵讯。
“师叔,大长老是不是……”她抬起头询问。
虞濯画:“大长老寿数圆满,魂归而去。他献出修为,便是对裴师兄的祈愿,愿他早日归来。”
宁瑶点头,眼底渐起一层悲意。
虞濯画与封弦玉一起往外走,看向一望无际的海域。
“大长老遇到裴师兄时发生的事,还是不要告诉她了。”
大长老已经仙逝,裴云歇也即将归来。这些难言的往事,就随海风一起消散。
封弦玉轻应:“好。”
若有一日,裴云歇想起从前的事,他与大长老的渊源,便由他亲自与宁瑶诉说。
悬日西沉,穆天赐不知从何处听说,沉仙海附近有海市,他死皮赖脸地向虞濯画讨要银子。
虞濯画两袖空空:“我哪有钱。”
孟易之在一旁敲打他:“早就告诉过你,你偏是不信。”
从前在凌云吃过亏,穆天赐仍不长记性。他眼神飘忽,又落在封弦玉身上。
“常师弟,魔尊大人。”他双手轻搓,殷勤地看着眼前之人。
封弦玉被他盯得顿感古怪,只好示意妄夜和他同去海市。
穆天赐当即将手臂搭在妄夜肩膀上,熟稔地开始搭讪:“妄夜兄,我与你们魔尊也是出生入死过的师兄弟,待会儿到了海市,我可就不同你客气了。”
妄夜一步三回头,眼神求助封弦玉:“主上……”
封弦玉背过身去。
妄夜只好认命地跟着穆天赐走了。
虞濯画坐在海边礁石上,浅浪时而拍打,溅上她的裙摆。
她低头看着手臂上灵脉泛起的微光,七日之期已满,牧星阑的移花接木之术、以及部分灵力修为,都尽数进入她体内。
“这移花接木之术,给我究竟有何用处?”
还有牧星阑此人,她着实不知他想做什么,究竟是敌是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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