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绝攻略前任后换魂了_犹见月【完结】(138)

  “你随意都能离山,何不搬去与她同住。”

  “只怕,我前脚刚离山,后脚明正殿就起火了。”

  裴云歇死了一遭,如今事事不靠谱,宗门要务皆是宁瑶在处理。

  她本以为拜托了引川宁家的家主之位就能安生些,没想到回到泉山仍旧有一堆事等着她处理。

  裴云歇从山下回来了,怀里抱着新鲜的的点心。他在石桌上放下,远远便听见宁瑶的声音。

  “谁又在背后诋毁我。”

  宁瑶转头:“我说的都是实话。”

  点心刚摆上石桌,一眨眼的功夫,便少了两块。

  宁瑶道:“小孟,这是我的点心。”

  孟易之伸着懒腰,点心早已塞入口中,他含糊道:“吃都吃了,难道要我吐出来?”

  裴云歇在宁瑶身侧坐下,替她拂去肩上的落花。阳光从桃枝间漏下来,落了一地细碎的光斑。

  宁瑶一把拢过所有点心,分出一碟推给虞濯画:“师叔,这些给你,剩下的给稚童。某人就别想了。”

  孟易之轻哼:“师姐,你从前很大方的。”

  宁瑶没再理他。

  裴云歇道:“漆冬林成了紫华宗掌门,我今日遇到紫华宗弟子外出采买,听闻他月底就要与方韵成婚了。”

  “这是好事。”宁瑶转头看向虞濯画,“师叔,你要随礼吗?”

  虞濯画咬下一口点心,道:“自然,送方韵的礼物,容我好好想想。至于漆冬林,便随意给他两柄灵剑好了。”

  裴云歇一愣:“如此寒酸,师妹你也拿得出手。”

  “我又没说要亲自去。”她理所当然道。

  漆冬林和她有仇,若她提着两柄剑去恭贺他大婚,估计会被当众踢出门去。

  但这样的好差事,若是让穆天赐去做,凭他那张巧舌,烂石都能说出金来。

  宁瑶趴在桌上:“如今九云宗被踢出四宗,太清宗又新换了掌门,表面看似平静,暗中又有不少小动作。”

  裴云歇轻拍她的后背:“担心什么?万灵宗如今是九州之首,又与魔族关系密切,他们掀不起风浪。”

  宁瑶点头,又问:“对了师叔,你的生辰快到了,今年可想好,去哪个家?”

  泉山是她的家,寒关也算她的家。

  虞濯画将云归城的虞府旧宅买了下来,偶尔会去小主一两日,自然也是她的家。

  还有烟水。

  她遣人重新修葺了府邸,与游府从前的规格一模一样。她说,日后想留给稚童。

  但烟水的灵契在她手中,也能称为她的家。

  虞濯画抬眼:“我不过生辰。”

  宁瑶直起身,模仿起楚冽的口吻:“你还真是胡闹。”

  虞濯画在她额头轻拍一掌,笑了笑,转身离开了。

  她走入静夜堂。

  堂中的灵位又多出几个,是上次因血魔而死的弟子。

  还有素心和岳篁,他们终于回到了泉山。

  日夜依旧。

  游家府邸建好后,虞濯画带稚童回去过一次。

  她在祠堂中端端正正摆放上游乾觉与游尘垢的牌位。

  “这是我师父,你该唤他舅舅。这是游家最后一代家主,也是你的祖父。”虞濯画道,“他从前做过坏事,但对你有恩。”

  稚童已经知道了不少和自己身世有关的事,虞濯画告诉她,人要向前看,但亦不能忘记来处。

  她捧着香火,跪拜在地:“舅舅,祖父。”

  虞濯画垂眸:“你可有想过,改个名字?”

  稚童并不是什么正经名字,从前是为了藏匿踪迹。可如今她已经能长大,年幼时叫稚童,长大后总不能还这样叫。

  稚童说:“姐姐,我姓游,等我学的字再多一些,能不能自己取个名字?”

  “当然可以。”虞濯画蹲下身,帮她整理发髻,“你想叫什么,都随你。”

  *

  月底,漆冬林大婚。

  虞濯画嘴上说着不去,还是站在远处观礼。

  酒席开始时,她说不想看见漆冬林的恶毒嘴脸,便没有现身。

  漆冬林也懒得与她计较,却还是在酒桌上留出两个空位。

  ……

  又过了一阵子,山下传来消息,说云归城城外出现了一只魔。

  身形极高,浑身缠着暗红色的魔纹,不伤人,不作乱,只是每天傍晚会坐在城郊的山坡上看落日。

  也有人说,他看的不是落日,而是泉山的方向。

  消息传到青雪峰时,虞濯画正在蹲在莲池边,投喂丹火鲤。

  她放下手里的瓷碗,站了片刻,然后转身走进屋里,从案上拿起了那枚已经很久没有佩戴过的阴玉。

  她走出屋外,轻声唤:“拂生。”

  剑鸣从远方响起,清越而熟悉。

  拂生破空而来,剑光划过长天,落在她身侧,剑身轻颤,像等了很久,终于等到她回头。

  虞濯画握住剑柄,踏上剑身,朝着云归城的方向飞去。

  弟子们从院子里追出来,仰头望着那道渐远的剑光,七嘴八舌地喊:“小师祖,您去哪里?”

  虞濯画站在剑上,衣袂被风吹得翻飞,她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弯起唇角,说了一句话。

  风声太大,听不真切。

  穆天赐竖起耳朵,问旁边的人:“她说的什么?”

  卢峥沉默了一瞬,然后说:“她说寻夫。”

  “噢。”穆天赐继续嗑瓜子,忽然,他意识到什么,瞬间起身与卢峥对视。

  二人异口同声:“常师弟回来了!”

  *

  云归城依旧是记忆中的模样。

  黄昏时分,晚霞铺了半边天。城郊的山坡上坐着一道身影,浑身缠着暗红色的魔纹,从脖颈到指尖密密麻麻。他背对着她,面朝远方,像是在看日落。

  虞濯画落在山坡上,拂生收进识海,站在原地没有上前。

  少年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缓缓转过身来。

  他脸上的魔纹最多,从额角一直蔓延到下颌,在暮光中泛着细碎的暗红色光泽。

  他看见她的那一刻,整个人僵住了。

  虞濯画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封弦玉,”她说,“你这些纹路还挺好看的。”

  封弦玉坐在原地,似是忘了,自己是怎么站起来的。

  他抬起手,指尖触了触自己脸上的魔纹,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最终只是一句:“你不怕吗?”

  虞濯画朝他走过去,步子不快不慢,裙摆拂过坡上的秋草,暮光把她整个人笼在暖金色里。

  走到他面前时,她蹲下身,平视着他的眼睛。

  隔了这么久,他的眉眼看她时还是和从前一样,带着那种深到骨子里的温度。

  “怕什么。”她说,“我上一次,在这里捡到你时,你便是这样。”

  浑身布满魔纹。旁人将其视为不祥之兆,只有她清楚,这是封弦玉身体的一部分。

  封弦玉低下头,额头与她相抵。那些暗红色的魔纹蹭上她肌肤时微微发烫。

  “画画,”他叫她的名字,语气软得一塌糊涂,“对不起。”

  “我不喜欢这句话。”

  封弦玉重新开口:“我很想你。”

  虞濯画闭上眼,感受着他额头的温度。等了这么久,久到以为再也见不到了,但他就这样活生生地坐在她面前。

  她苦涩道:“我还以为,你真的对我如此狠心。”

  虞濯画看着他,伸手捧住他的脸,拇指轻轻擦过下颌那道暗红色的纹路,轻轻帮他掩去。

  当初,封弦玉在大殿上,带着一切罪孽消失后,系统决定送虞濯画离开。

  她使用了第三个机会:“我要留在这里。”

  系统不明白:【宿主,封弦玉已经死了。】

  他都死了,你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虞濯画却执意如此:“你只管执行命令。”

  【好的。】

  从那之后,她便再也没有见过系统。

  它消失了,这也意味着,虞濯画彻底成了这个世界的人。

  那个冬日,她去过很多地方,也找到了当初无命说的销魂路。

  业火的痛,连她都难以承受,真是不知封弦玉如何坚持下来,甚至在那条路上走了正正一百年。

  她用净火压下那里的火势,深入销魂路之中。

  在那里,她找到了答案。

  从来没有人能活着走出销魂路。

  封弦玉是第一个。

  而支撑他从地狱重回人间的,仅仅只有一句话。

  “没有不喜欢你。”

  没有不喜欢,就是喜欢。

  虞濯画那时才顿悟,她甚至从未好好对他道出一句正式地告白。

  她没有办法救封弦玉,只好将唯一的希望寄托在阴阳玉上。

  她走上了和宁瑶从前一模一样路,踏遍九州,只为找到那个飘渺又虚幻的传说。

  只可惜,她找不到日月共升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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