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云停在符阵外,发出声声嗡鸣,不愿再靠前。
在阴阳玉的回忆中耽搁太久,楚冽已追了过来。
虞濯画颇为无奈:“七长老,你追着我不放有何用?”
楚冽厉声道:“禁地岂是你能随意进入?”
虞濯画:“凭我的身份,怎么不能进?”
他顿了顿,指着孟易之:“那他呢?”
孟易之道:“你不也进来了?若要受罚,七长老可得陪我们一起。”
虞濯画不再看他。
吞月塔自古有规,一次只纳一人入内,她想进去,只能另寻找其余方法。
楚冽面色如铁,难看至极。
追来的一路上,他气已消了不少,只是痛恨这些不守规矩的晚辈。
尤其是这个叫常业的。能与虞濯画同住青雪峰、同入沧澜,甚至在宗内惹出不少风月流言,身份定然不简单。
虞濯画是重情之人,她如此偏袒这个徒弟,不免引楚冽怀疑,常业与百年前那个魔头封弦玉有着什么联系。
他转向四周,最终盯着眼前的吞月塔。
此塔素来噬人。
闯塔失败会被吞,无故惊扰会被吞,即便封禁禁地,一旦苏醒依旧噬杀不休。
他握着剑,凌空悬起:“今日我便拆了这座吃人的塔。”
虞濯画并未阻拦,任由楚冽的剑光重重劈落在塔身上。
吞月塔忽然发出一声诡异刺耳的长鸣,十三层塔身开始无规律转动,摩擦的响声令人牙酸。
塔身越转越快,卷起巨大风涡。
塔门缓缓打开,以门洞为中心,四周的枯枝烂叶皆被狂风吸入。
孟易之脚下不稳,身形渐渐朝吞月塔吸去。
虞濯画抓起虚云,将剑身插入泥地,朝孟易之道:“过来抓紧。”
孟易之慌忙握住剑柄:“师叔你呢?”
虞濯画未答,身体被狂风乱向塔门。
楚冽以剑为杵稳住身形,见状一把抓住虞濯画的肩膀:“你做什么?”
她推开楚冽,径直掠入塔内。
塔门关闭,狂风静了下来。
楚冽皱着眉头,还想继续。
孟易之连忙拦住他:“等师叔出来吧。”
他板着脸,十分不情愿。
*
吞月塔内漆黑一片。
封弦玉入塔已经很久了,此时应该已闯到了最上面三层。她要快些破开下十层的关卡,与他汇合。
她指尖亮起灵印,身后忽然覆上一片温热。
熟悉的松墨清香钻入鼻息。
“封弦玉?”
身后那人未语,只轻声应了一句,字音像是从喉间挤出,低沉暗哑。
“你怎么……”
四个时辰,他一直在第一层?
不等话说尽,她只觉浑身泛起一阵异样之感。
微凉的气息拂过颈间。
封弦玉垂首,薄唇轻轻落上她细腻的颈侧,吻得极轻极浅,带着几分恍惚的克制。
他埋在沉沉黑暗里,静默无声,唯有这轻柔一吻,在死寂黑暗里漾开难言的缱绻与隐忍。
虞濯画彻底僵住,下意识抓上他的衣袖。
第一层是执念。
他困在这里整整四个时辰,并非闯上不去,而是情愿陷入其中。
是他自甘沉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1章 丹心第一 “这是唯一
吞月塔内死寂沉沉, 浓黑裹挟着周遭一切,四下静得只剩彼此交缠的呼吸声。
浅淡落在颈侧的吻迟迟未移,只是轻轻相抵,浅尝辄止, 再无更进一步的放肆。
封弦玉周身气息沉沉敛着, 似在拼命压下心底翻涌的情愫。
虞濯画的指尖微微发紧, 她放缓了呼吸, 任由他这般静静相依。
吞月塔险恶, 却无多少杀伤力,十三层, 层层诛心。入塔后,人心的情念便会被它吞噬,再以此来困住闯入者。
虞濯画心知他困在第一层,是有无法割舍的执念。
她转过身,双手从他腰侧穿过, 轻轻抱住。
“封弦玉, 你在想什么?”
封弦玉松开手,低声道:“拂生。”
陷入困境的人, 会做出本能的反应,却不会对周围有所感知。
虞濯画继续试探着问他,声音很轻:“拂生如何?”
静了许久,他却不愿再说。
塔内窜出数团红色的火雾,在空中翻滚着。火雾所过之处,空气变得灼热又黏腻, 不停烫着丹田。
虞濯画从发间拔出玄玉,笛身化刃。
她将锋利的刀刃割向手心,用疼痛保持清醒。
如果连她也陷入执念困境中, 那他们就真的出不去了。
虞濯画唤出系统:“你曾经说过,可以无条件满足我三个要求。”
系统在她识海中响起:【是的。宿主要使用吗?】
“现在开启换魂术。”
封弦玉深陷困境之中,若与她互换身魂,执念便无法再继续纠缠意识。
系统问:【宿主确定吗?仅有三次机会,你已经使用过一次。确定要使用第二次机会吗?】
虞濯画疑惑:“我什么时候用过?这难道不是第一次吗?”
她记得很清楚,穿书至今还从未向系统提过什么要求。
甚至被强制换魂时,她都没有浪费一次机会免去惩罚。
系统并未回答,只说:【再过四个时辰,换魂术会自动启动。】
好歹也是相伴百年的系统,虞濯画十分了解它,惯会故弄玄虚,逼问是得不到的答案的,只能等它愿意坦白。
眼下出塔才是要事,她也无心再想其他:“确定使用。”
【好的。】
【换魂术已开启。】
封弦玉恢复意识时,看见自己的身体立在眼前,双目呆滞无神,脸色木然。
他在虞濯画的身体里。
吞月塔看不见外面,厚重的塔壁阻断了一切光线,分不清昼夜。但凭着他的感知,却清楚地知道现在绝对不是子时。
根本没有到换魂触发的时间。
他蹙了蹙眉,低声唤道:“无命。”
他看见自己眼尾上泛起淡淡的魔纹,一柄剑从识海飞出。
黑剑晃了晃,上下打量他。然后它用一种嫌弃到极点的语气开了口:“你知不知道,你方才做了什么?”
封弦玉毫无意识,他拧着眉心,声音沉下去:“说清楚。”
无命道:“你亲了她。”
封弦玉:“?”
无命大叫,带着些幸灾乐祸的意味:“你的执念,该不会是和她——”
封弦玉扼住黑剑,强行闭上无命的嘴,脸色沉了几分。
剑身疯狂挣扎着,发出几声低沉的嗡鸣。
封弦玉松了手。
无命连忙开口,语速极快:“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当日在罪墟,她也亲了你。”
它生怕慢了就会再次被他封上嘴:“被我戳破之时,她和你此刻的反应简直一模一样!”
“你百年间做了那么多事,却一件也不让她知道,还不如死在销魂路。”
无命叫嚣着:“若是不敢,倒不如把身体让给我。”
“说够了吗?”
黑剑闭上了嘴,从半空掉下来,躺在地上装死。
封弦玉低下头,看见手里握着一把短刀,刀峰割开掌心,鲜血直流。
虞濯画是在用这样的方式,避免自己陷入执念困境。
他看向无命,声音平静到泛冷:“今日若拆不了吞月塔,你也不必留着了。”
无命咬牙切齿,剑身上的碎片开始破裂,魔息越来越浓。
*
却说虞濯画。
换入封弦玉身体后,她顺利看见了他的执念。
这是一片无尽的黑暗,四周浮现着密密麻麻的回忆片段。它们如灵珠一般在空中浮动着,汇成一条记忆长河。
她一个一个看过去,每一个灵珠中都映出她的身影。
所有的一切,都与她有关。
第一个,是发生在万灵宗仙考期间之事。
记忆中,虞濯画拽着封弦玉,和所有参与仙考的少年们一起踏上泉山。他们眉眼张扬又明快,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心气。
前山高台之上,坐着万灵宗的长老,亦有其余宗门的来客。
虞濯画也是在那时得知,在驿站中教她画符的仙子姐姐,是太清宗的云慈长老。
云慈夸她是百年难见的符修奇才,但虞濯画一心只想学剑术,且有男女主的剧情限制,她只能选择万灵宗。
仙考很顺利,无论是天赋还是心性,她都是出类拔萃。
最后一门考核,参考弟子被传送到一个名叫洪山的地方。
封弦玉本不在考核名录之中,是虞濯画恳求游乾觉,这才给了他一个机会。
洪山地形特殊,四周皆是群山,路径堵塞,水流不通。
当地约有三十余户百姓,都是年迈者,他们平日吃水,要翻过最高的那座洪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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