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瑶知道这些都是虞濯画最放不下的,怕徒增她的悲伤,便没有提及。
“没有温孤年的消息?”
宁瑶摇头:“确实奇怪,温掌门一直称病闭关。”
虞濯画心中犹豫,正在考量要不要将真相告诉她。
告诉她,或许杀害裴云歇的另有其人。
那日无生涯上,裴云歇替她挡下了魔气攻击,她只顾着关心裴云歇的伤势,并未过多留意是否是封弦玉所为。
细想起来,沈瀚青能用灵戒调用魔气,旁人未必不可。
若是灵戒被有心之人加以利用,躲在暗处栽赃封弦玉……
思虑片刻,虞濯画还是选择不说。眼下没有足够的证据,谁也无法笃定这些事。
但她仍不愿相信,封弦玉会对她出手。
*
又过了几日,寒关落了一场雨,细密绵长,打在新生的草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虞濯画正在魔宫的偏殿里翻书,是她闲来无事,从书阁找了几本魔族古籍,全是关于血魔一族的记载。
她想多了解封弦玉一点。
正想着,偏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冷雨敲打在玉阶上,魔卫踏雨而来,恭恭敬敬地垂首通报:“小师祖,主上醒了。”
话音未落,虞濯画心头一紧,连忙合上书,仓促往殿外走。
她未撑伞,也忘了用灵力避雨。
细密冰冷的雨丝瞬间打湿她的衣袂鬓发,她全然不顾,步履急促地踏过积水遍地的长阶,直奔封弦玉的寝殿。
寝殿殿门紧闭,周遭空气沉得压抑。
虞濯画抬手,指尖轻轻一推,厚重的殿门缓缓而开。
殿内光景骤然入目。
封弦玉端坐于殿中玄黑玉椅上,一身宽松深色寝衣,更衬得他身形清瘦单薄。往日温润的面颊此刻血色极淡,眼下泛着浅浅的青白。
大殿上空,萦绕着无数浓稠的魔气,翻涌流动,卷起的朔风锋利如刃,刮在肌肤上带着细碎的刺痛,似要将人皮肉割裂。
拂生在虞濯画识海中晃动,剑身隐隐震颤,急切欲出,抗拒着这漫天阴邪魔气。
袖间玄玉也在瞬间生出感应,她死死按住躁动的灵器,抬眼望向座椅上的人。
四目相对的刹那,她心口忽然一空。
好陌生。
往日看向她时温顺轻柔的眼眸,此刻只剩一片寡淡的冷漠。
那双漂亮的眼眸依旧澄澈,却无半分温度,空落落的,仿佛是在看着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十分疏离。
虞濯画指尖微僵,抬脚便想踏入殿中,朝封弦玉靠近。
砰!
可下一瞬,沉重的殿门无风自动,重重合拢,隔绝了内外天光,也彻底隔绝了她与殿内之人。
沉闷的关门声砸在心上,巨大声响让人窒息。
虞濯画被这动静惊得猝不及防,下意识抬手拍打殿门,喊道:“封弦玉。”
雨水顺着她的发丝滑落,声声呼唤落在殿中,却只换来满殿死寂,无人应答。
她一遍遍地叩门,指尖叩得发红。殿外雨声嘈杂,殿内却自始至终没有半点动静。
漫长的等待在滂沱冷雨里被无限拉长。
不知过了多久,紧闭的殿门终于从内缓缓打开。
妄夜孤身立在门侧,神色恭敬又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为难。
“小师祖。”他垂首行礼,“主上初醒,状态极不稳定,现下不宜见人。”
虞濯画望着漆黑的殿内,眉心紧蹙,心头满是不解。
她压下心底的慌乱与失落,轻声质问:“既然不便见我,为何要让魔卫特意通传我来?”
她不明白,封弦玉为何要对她闭门不见,冷眼相看?
妄夜身形微顿,嘴唇翕动,欲言又止。
他只能深深垂眸,躬身俯首,语气满是无奈:“小师祖,莫要为难属下。”
他不敢说,也不能说。
方才封弦玉苏醒,他便立刻命人去请虞濯画。
可传信魔卫刚踏出殿门,殿内魔气骤变,封弦玉忽然厉声斥责了他擅作主张。
妄夜不知所措,亦不敢多言,只能听令办事,将虞濯画拦在殿外。
殿外的雨势愈来愈烈,狂风卷着暴雨肆虐魔宫天地,天色一点点沉暗下来,直至彻底黑透,墨色夜幕笼罩四野。
虞濯画立于殿外,静静伫立良久。
最终,她敛下所有期盼与失落,转身缓步离去,独自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夜深人静,雨落未歇。
琉璃灯熄灭,殿内沉入黑暗,一室静谧。
虞濯画连日忧心劳神,今日得知封弦玉苏醒,虽说心有困惑,但还是松了一口气,难得能睡个安稳觉。
夜过三更,榻前暗影悄然涌动,无声无息落下一道挺拔人影。
封弦玉单膝跪于榻边。
他换了一身魔尊规制的玄袍,衣料暗沉华贵,肩头银甲冷光熠熠。墨色长发被血玉银冠高高束起,露岀利落精致的下颌线条。
幽暗光线下,他眼尾血色魔纹彻底外显,糅合着清绝骨相,衬出几分冷厉的艳色。
他就这般静静半跪榻前,一瞬不瞬地看着榻上熟睡的人,一望便是许久。
良久,他才缓缓抬手,指尖轻柔,小心翼翼替她掖好散落的被角,生怕惊扰她半分好梦。
布料摩挲声轻响,终究还是惊醒了浅眠的虞濯画。
她尚处在半梦半醒之间,意识朦胧,眼睫轻颤,下意识抬臂伸出手,软软抚上他微凉的脸颊。
指尖轻蹭过他的下颌,她轻声呢喃,唤出他的名字:“封弦玉……”
五指轻轻下移,划过封弦玉薄凉的唇瓣,擦过颈侧,最终手臂垂落,指尖无意带起,轻轻划开了他颈间玄袍的衣领,露出一小片肌理。
身前之人始终默然无声,未发一言。
封弦玉垂眼看着她,任凭虞濯画扯开他的衣领。
直到她再度缓缓合眼,他才俯下身,一手轻扶她的肩背,另一手撑在她耳侧的枕上,低头温柔地覆下一个绵长的吻。
长夜寂寂,雨落潇潇。
绵长的亲吻辗转厮磨,不知过了多久,他顺势欺身上榻,将虞濯画轻轻拢在怀中。
暧昧缠绻间,虞濯画神智清醒几分,眼中的睡意也淡了些,意识到不是做梦,她心底积压整日的疑惑终于问出口,声音带着初醒的微涩:“封弦玉,白日里,你为何不肯见我?”
封弦玉置若罔闻,依旧不发一语。
他只是抬眸看向虞濯画的眼睛,随即低头,密密麻麻的轻柔碎吻尽数落遍她的眉眼、下颌,最终流连散落在纤细白皙的颈间,动作温柔又偏执。
湿热的触感层层叠叠落下,撩得人意识渐渐沉沦涣散。
虞濯画被他压在锦被之间,迷迷糊糊地伸手勾住他的脖颈,放任他的亲近。
直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悄然探入她的腰侧,指尖微勾,动作强势,轻轻一挑便解开了她贴身的里衣系带。
微凉的指尖触上肌肤的刹那,虞濯画浑身一僵,眼底朦胧褪去,瞬间清明。
她偏过头去,轻轻错开了封弦玉的唇,避开他所有亲昵。
封弦玉动作微顿,空着的那只手微微抬起,指腹轻扣住她的下颌,迫使她转头看向自己。
沉寂整夜,他终于在此时开口,嗓音低沉微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隐忍与酸涩:“你讨厌我?”
虞濯画眉心紧紧蹙起,心底古怪的预感愈发浓烈。
她与封弦玉互通心意已久,此前亦有温存亲近。可从前的他事事尊重,从不会擅自逾越分寸。
纵然这是顺理成章之事,可今夜的他,没了之前的隐忍克制,太过偏执,带着一股让人心慌的强势与不安。
虞濯画抬手,轻轻握住他探入衣间的手腕,一点点将他的手拉出,缓缓挪回身侧。
而后她微微抬身,柔软的唇轻轻贴在他的额间。她轻声安抚,字字清晰:“我不讨厌你。”
闻言,封弦玉缓缓直起身,松开了桎梏她的手,独坐于榻上。
昏暗微光落在他落寞的侧脸,他低低自嘲一笑,笑意酸涩,竟有几分深藏的自卑意味:“原来如此。”
“这么久了,你从头到尾,喜欢的都只是身为修士的封弦玉。”
虞濯画被他这番无端揣测说得心头茫然,眉峰微蹙,正要开口解释辩驳。
可不等她吐出一字一句,封弦玉眼底情绪渐收,眼尾的魔纹淡了下去。
他伸手在衣袍上轻轻一拂,玄银锦袍与玉冠眨眼之间便消失,又变回了那身素白长袍。
干净温柔,一如从前仙门之上,温和清隽的模样。
封弦玉低着头,眼尾泛红,姿态放得极低。
他牵起虞濯画的手,覆在自己的脸颊侧,声音轻缓,露出几分讨好:“我可以永远只做封弦玉。”
“画画,别不要我。”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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