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得那时他16岁, 那天是奶奶的生日,宴家在老宅宴请众多亲朋好友。
傍晚时分,他从梁念安的纠缠中脱身,打算从后门出去找林染月。
从午饭后他就没有见到林染月了, 并且在家里找了一圈都没找到,他想林染月大概是出去了,但是客厅有梁念安在,他只能从后门出去找。
快走到后门时,远远地看见后花园黑色的雕花大门前正站着两个人。
昏黄的路灯将他们笼罩在一片柔和的暖黄之中,两个人似乎在说着什么,但当时他太着急走路并没有在意,等离得近了才发现是林染月和宴淮熵。
他们离得似乎有点近,林染月正仰着脑袋跟宴淮熵说话,宴淮熵则微微低着头,冷淡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听得格外认真。
他琥珀色的瞳孔瞬间一亮,满眼都是不费功夫就找到人的惊喜,高喊道:“染月!”
他这一声一下子惊动了那两个人,林染月迅速地离开宴淮熵一步,宴淮熵也直起腰,两人的目光同时看过来。
一个淡然漂亮,一个冷漠疏离。
那一瞬间他脑中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但他没抓住,满脑子都被终于找到林染月的喜悦充斥,快跑过去开心道:“染月你去哪儿了?我找了你好久。”
过去与现在,两个画面渐渐重叠在一起,他突然明白当年看见那两个人站在一起时脑中一闪而过的是什么了。
是那两个人将彼此圈在一起,任谁也融不进去的氛围,是让人一眼看上去莫名觉得他们好像天生就应该站在一起,他们才是一个世界,且再没有第三个人能站在他们两人中间,挤进他们的世界。
他们两个有秘密。
这是宴时铭如今下意识的反应。
*
“你怎么出来了?”
林染月听话的走到宴淮熵面前站定,仰起脸。
她漂亮如水的眸子亮起星星点点的碎光,目不转睛的看着眼前的男人,但宴淮熵还是没有错过那一瞬间她脸上的不自在。
林染月的确是有些不自在,宴时铭毕竟是她的前男友,被宴淮熵撞见她和前任在同一间屋子里出来,让她有种不知道该不该解释的无措感。
宴时铭已经有女朋友了,她也算得上是“有夫之妇”,若是被其他人碰到指不定要被传成什么样,但还好是宴淮熵,宴淮熵应该不会误会,也不会在意。
这样一想,林染月又安心了,嫣红的唇瓣张了张,解释道:“宴时铭说有事找我,他可能是好奇我们为什么在一起吃饭。”
林染月隐去了宴时铭警告她远离宴淮熵这事。
“嗯。”
宴时铭低声回应了一声,他黑色的眼眸依旧暗沉冰冷,黑沉沉地注视着她:“你呢?你是怎么解释的?”
林染月:“我什么也没跟他说,我们不是说好了先对外隐瞒我们的关系吗,所以……”
林染月怔了怔,红唇轻轻地抿了一下,没再说下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她一开口,宴淮熵的眼神越来越冷,气压也越来越低。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可那双盯向她的黑眸,却如一潭幽深冰冷的让人陷进去就再也无法逃脱的泥潭。
宴淮熵在不高兴。
而且是非常不高兴。
为什么?
难道是因为宴时铭是他“对手”的儿子,是他夺权路上最大的“绊脚石”,而她现在是站在他这一边的,所以他不喜欢她和宴时铭有接触?
但这样想倒是给宴时铭抬咖了,宴淮熵无论是能力还是样貌都吊打宴时铭,而且据她所知,宴淮熵从来都没把他这个便宜弟弟放在眼里过。
那是因为什么?
林染月百思不得其解,她看着宴淮熵,再次开口向他保证道:“哥哥你放心,我永远是你这一边的。”
但这句话似乎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宴淮熵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林染月尴尬地笑了笑,正要再说几句好听的哄哄宴淮熵,这时“叮”一声响,不远处电梯门开了,杨钊、冯助理等人依次从电梯里走出来。
这几人大概是没有料到一出电梯门就看见了宴淮熵,顿时一个个变鹌鹑。
“宴总好!”
“小宴总好!”
“小宴总中午好。”
打完招呼,这些人匆忙地回了自己的工位,只有冯助理恭敬的走上前:“宴总,现在出发吗?”
宴淮熵这才把目光从林染月脸上移开,点点头。
“好,那我先去按电梯。”
林染月愣了一下,见宴淮熵似乎要走,忙伸手拽住他的衣角。
“你要走了吗?去哪里?”
她这话问得一点也不客气,要是其他人还在,肯定会惊讶林染月竟然敢这么对宴淮熵说话。
但宴淮熵只是低头看了看她拽着自己衣角的手指,那手指娇嫩白皙,指尖透着淡淡的粉。
他还记得昨晚是怎样把玩过这只手……
“谈事,晚上你自己吃饭。”
“哦。”
察觉到他态度似乎和软了一些,林染月慢慢松开手,那一小点衣料顷刻间从她的指尖逃开。
宴淮熵离开后,林染月独自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下午领导虽然不在,林染月也没闲着,拟定了几份新合同,又初审了几个有关新沙大道的方案。
人一忙起来便把先前发生的不愉快忘了,再加上宴淮熵临走前似乎不怎么生气了,林染月更加没把这件事放在心里了。
晚上张姨只做了她一个人的饭,林染月吃完饭后和师哥师姐开了一个视频会议,祁老爷子的古画展近在眼前,各种细节,大到展览主题的名称,小到一张设计海报用什么字体等等,都需要他们仔细研究,争取做到最完美。
结束视频会议,已经晚上十点多了,宴淮熵还没有回来,林染月已经困得眼睛快要睁不开了,她快速的洗了澡,躺床上就睡着了。
半夜,林染月被沉重又炙热的撞击给弄醒了。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眼前一片黑暗,只能看到上方一个模糊而又熟悉的轮廓,如凶悍的野兽,在攻城略池。
“你,你回来……”
林染月一开口,声音便被撞得支零破碎。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浑身滚烫。
整个人坐上一艘巨型游轮航行在瀚海之中,却遇到了百年不见的暴风雨,整艘游轮被狂风暴雨打击地上下左右前前后后重重地颠簸。
她想惊声呼救,却被海浪席卷着抛到了半空之中,一颗心都麻了酥了。
最后一次,眼看着将要到达顶峰,那艘船却突然停下来,她就那样被搁置在了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抓心挠肺。
正难耐着,就听耳边一个低沉沙哑地声音掷地有声道:“我是谁?”
她的魂还飘在半空中,双眼无神地瞪着眼前黑色的人影,脑子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一时没有回应。
耳尖忽的一阵刺痛,那道声音更低沉了,明明周身如火焰一般炙热,男人的气压却骤然沉了下来。
“我是谁?”
他又问了一遍,声音压得极低极哑,带着令人心底发颤的寒意。
林染月忍不住颤抖了一下,她感觉自己被冰火夹击,人快要疯了。
“哥,哥哥……你是哥哥……”
她声音带着被折磨到难耐的哭腔,在黑暗的房间里,有些委屈又动听到令人疯狂。
但宴淮熵却不满意,咬着她的嘴唇,一字一句道:“说名字,我是谁?”
“宴,宴淮熵,你是宴淮熵……”
巨轮重重一撞,林染月飘在半空的魂瞬间归位。
海浪瞬间如海啸般掀起层层高浪,巨轮接过被抛至上空的林染月,将她紧紧地禁锢,牢牢圈住,任她哭喊,誓要将她吞噬地渣都不剩。
在最后又一次被海浪抛上高空的瞬间,他沙哑的声音在她耳边低哄:“乖,睁开眼,看着我。”
-
林染月第二天睁开眼时,已经中午11点多了。
看着手机上的时间,她的心抖了抖,再一打开闹钟,果然被人关上了。
被谁关的,不言而喻。
她只能安慰自己,既然已经帮她关了闹铃,那应该也帮她请过假了,就是不知道人事知道是宴淮熵帮她请的假,会怎么想。
但她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处理,得去公司。
林染月打算现在就起床,赶上下午的班,但才动了一下,就感觉浑身酸疼,再一看自己的身上,惨不忍睹。
想到昨天晚上那场激烈到她不忍心再回顾的画面,又想到后来她被逼着说出的话……林染月红着脸将头埋进枕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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