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土掩埋之下,有圆滑的贝壳,还有表面粗砺的巨大海螺,都是大海的馈赠。
薛景桉的喉结上下滚动,只觉得这场面,乱极了。
她分明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不知道夜晚的深海潮浪有多危险,盲目的探索会让她陷进湍急的沙流里。
薛景桉微抬起头,五指扣住她后脑勺吻住。
双唇被堵住,俞千意透不过气来,只能更紧地抓住他。
薛景桉松开她,拿来一片薄薄的东西,让她装起沙滩上找到的宝藏。
之前这种事都是薛景桉做的,俞千意慌作一团,手忙脚乱,心里责怪他怎么能就那么悠闲地看着她。
“我……好像不会弄这个。”
薛景桉看着她手里,微垂的眼皮敛去瞳孔里的光点。他声音喑哑:
“试都不试就说不会,你到底是不是真的想哄我?”
她被他注视得头皮发麻。
匆匆忙忙地做完这一切,薛景桉又道:“抱着我。”
什么狗屁正人君子,他早就装不下去了。
这些天他在她身上吃了太多苦头,有必要从她那里获取些什么,才能抚慰他那颗敏感的心脏。
俞千意老老实实地扑进他怀里,薛景桉的大手扣住她的手背。
深海上刮来风暴,级级攀升。
月亮的引潮力下,潮水汹涌漫过。
……
俞千意红着脸,擦干净手,从浴室里走出来。
门在她身后合上。过了两秒又打开,薛景桉说:“你把浴巾拿走,是想让我光着身子出去?”
“拿错了。”俞千意慌张地把手里的浴巾从门缝塞进去,眼皮都不敢抬一下。
薛景桉心情甚好,看着她脸上消不去的两朵粉彩,只觉得想笑。
洗过澡,他回到床上将她搂住。
俞千意清了清嗓子问:“你现在,不生气了吧?”
“谁说的?”薛景桉装腔作势,“没等到你出差回来之前,我是不会消气的。”
“……”
什么轮胎型人格,气死他算了。
俞千意不敢说出口,只是默默地想。
薛景桉替她拉上被子:“时间不早了,快点睡觉,把你脑子里的黄色废料都清一清。”
“明天早上,我送你去机场。”
-
一觉醒来,窗外清晨被乌云笼罩。
或许是老天有眼,不想让她那么顺利地从他身边离开,才安排了这场磨人的雨。
蒙蒙细雨中,薛景桉把俞千意送到。俞千意说机场人多,让他在入口把自己放下来就好。
停稳车,薛景桉替她把行李拎下来,接过她手里的伞,他还是犹豫不决:“我送你去值机。”
“我不是一个人,领导已经到了。”俞千意拉住他。
薛景桉顺势牵她的手,将人搂进怀里。
遥想一两个月以前,他出差那天,心里还未有如此大的落差感。
伞下流落的雨帘,框出一方情人的天地。
夹杂着雨珠落地的啪嗒声,薛景桉贴在她耳边,小声又严厉地警告:
“别又不回我的消息。”
“好。”
“我还在生气。你要是不理我,我可以随时飞到你那里去。”
“我知道。”
“没接到电话,必须及时回给我。”
“会的。”
拥着怀里的人,薛景桉尝试用全身的感官记住这一刻。
这短暂的几秒,将成为他接下去三天的全部念想。
抱够了,俞千意踮脚,在他耳边飞快地说了句什么。
随后在他脸颊印下一吻。
留给他的最后一眼,是她轻轻弯了唇角,随后拉着行李箱,利落飒爽地迈进入口。
薛景桉怔在原地,直到后面传来一声刺耳的鸣笛,他才恍然回神,坐进车里。
他后悔刚刚没拿手机录音,该把她说的话录下来,一遍遍地在耳边重复播放。
她说的是:
——我会想你。
飞机在跑道上滑行,升至万米高空的云层。
俞千意的座位和韩玉在一块,一路上,两人没聊什么,各自闭眼憩息。
韩玉平时在工作中很健谈,私下里如果非必要,她其实不是那么爱和别人交流。
社交能力都用在了工作上,所以偶尔出来,她不想一直给自己戴着八面玲珑的面具,才选择话少的俞千意和自己一同出行。
韩玉很信赖这个下属,她觉得俞千意为人正直,虽然有时比较死板,没那么会变通,但和她在一起她会放松很多,不用考虑那么多弯弯绕绕。
此次的目的地是个滨海城市。
一下飞机,俞千意就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热浪,闷湿热风裹着腥咸的海水气息。
韩玉拿手抵在头顶,遮挡直射的阳光道:“真不凑巧,偏偏让咱们在这天气最闷热的时候赶上了,如果再早一两个月来,应该会舒服很多。”
俞千意:“是。”
韩玉问她:“千意,你大学在哪上的?”
“就在梧市。”
“之前有没有来这里旅游过?”
“没有。”俞千意说,“我不太喜欢出远门。”
她的大学生活十分匮乏,没有青涩美好的校园恋爱,也没有精彩充裕的课余生活。她大多时间就只是上课、完成作业,没事的时候就赶回家,照顾妈妈。
韩玉笑笑:“这两天有空的话你可以到处走走,这边的大海很蓝很漂亮,你应该会喜欢。”
“好。”
薛景桉那边送完俞千意,便开车回了别墅。
阿姨已经做好午餐,摆在桌上。
餐桌上只摆放了他一人用的餐具,他坐在往常的席位上,看着空白的对面,生出怅然若失的错觉。
往日的温馨都成了此刻寂寞的对照组。
雨天加重了孤独的氛围,色泽鲜艳的菜肴送入口中也是淡白无味。
没结婚的时候,他也是一个人在外拍戏住酒店,身边最常出现的只有高齐。
那会儿他从来没有一刻觉得寂寞难耐,反而享受一个人的空间。
婚姻改变了太多。
食之无味地吃完一顿饭上楼,薛景桉的手机震动。
还以为是俞千意,看见时间,他才恍惚想起,她应该还在飞机上。
微信里是林汉许和谈昱正在群里聊天。
谈昱好些天没了消息。难得出现,竟然是在诊疗所。
薛景桉刚在群里冒了个泡,林汉许便不客气地揶揄他。
林汉许:哟!这不是大名鼎鼎的圈外人吗?
薛景桉:……
林汉许一直不太赞成他要葬送自己事业的愚蠢行为。
林汉许爱财,所以在他看来,薛景桉搞这么一出,那就是把自己辛苦赚来的资本全丢光了。
他对薛景桉这种清高的做派十分嗤之以鼻,每每谈及总是少不了一顿冷嘲热讽。
薛景桉无视他,问谈昱发来的诊室照片:怎么搞的?
谈昱说他戏份结束回车里休息的路上,看见剧组和当地村民在争论。对方蛮横地将他们的车拦下,不让场务和道具组进山,说是会破坏他们的土地。
工作人员说自己有通行证,双方一直僵持着。
谈昱性格实在,见状想也没想就上去帮忙说理。
不巧这两天刚下过雨,路面湿滑,他站的位置脚下有很多泥块碎石。一不留神,摔下了斜坡。
好在只是脚踝不小心扭到,和一些皮外伤,除此之外没有大碍。剧组还算有人性,没有强迫,让他休息一天再回来复工。
谈昱:你知道我摔下去之后,是谁把我送来医院吗?
薛景桉:谁?
谈昱:郑旋。
薛景桉眉头一皱。
上次谈昱说看见郑旋,后来没了消息,他只当是一个和郑旋长得很相似的人。
谈昱解释:我也没想到竟然真的是他。这里的村民都说方言,我们和他们解释起来有点费劲,好在他出现,说可以帮我们沟通。
薛景桉盯着聊天框的文字沉默。
郑旋销声匿迹许久,和曾经的朋友都断了联系,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谈昱在拍摄的那个偏僻小山村?
他曾对他说过不会再回归这一行。
难道是他觉得后悔,又回去拍戏了?
他想到一半,一阵突兀的电话铃声强行闯入,终止了他的思绪。
眼前的对话被抛之脑后,薛景桉立刻切出群聊,接通。
“你到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呈现上扬的趋势。
俞千意说:“到酒店了。”
“吃过饭了没?”
“飞机上吃了点。”
在听到她声音的那刻,薛景桉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雨中的一块鹅卵石。
所有棱角、污渍都被冲刷抚平,一切烦恼与坏脾气都在顷刻间消失。
她的声音一向平缓,没有特殊的起伏。和这个快节奏的世界不一样,永远不急不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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