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老婆给我的。”
谈昱双手抱臂,配合化妆师闭上眼睛,嘴角却忍不住抽抽:“你就自欺欺人吧。这是人家工作人员点的下午茶。跟你老婆有零个关系。”
薛景桉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他不知道情况,可他看到了俞千意抱着纸袋,睁着一双圆眼认真问他有没有饿着肚子的模样。
薛景桉自得其乐,手枕在后脑勺处,闲闲对他道:“单身狗,少打听。”
“……”
下班前,俞千意得到韩玉的通知。
韩玉说明天要去拍摄的外景在一个景区,景区有管控,需要控制团队的人数,所以她们明天线上跟进就行,不用特地跑现场。
俞千意和姜思默听到这消息也没有特别高兴,毕竟还是得线上待命。
收拾东西从影棚出去,俞千意环顾周围,搜寻薛景桉的身影,一边在想怎么支开姜思默。
她本想直说有人来接,可是又怕姜思默打探她丈夫,说想见一面之类的。
最后走到大门口,俞千意装作想起什么似的说:“思默,我刚想起来我有个今天要交的ppt还差一点没做完,要回去赶工,你先走吧。”
姜思默没多怀疑,挥手和她告别。
俞千意在门口看着姜思默上了出租车,才安心掏出手机,准备给薛景桉拨电话。
身后倏然传来冷冽的声音:
“你打算做贼做到什么时候?”
俞千意回头。
薛景桉正在打量她的手机屏幕:“你好坏,这么快就把我换掉了。”
俞千意不想和他在这里掰扯,低声问他:“你开车来了吗?”
她跟在薛景桉背后半米的距离,亦步亦趋地走到停车场,迅速上车后,俞千意扣好安全带,悬了一天的心总算落回原位。
薛景桉忽然追问她:“俞千意,我刚刚还没看到,你给我的微信备注是什么?”
俞千意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诚实回答:“没有备注。”
薛景桉的微信名就是很简单的字母An,他也不常换头像或是网名。所以自从互加微信之后,俞千意一直没想起来要特意备注。
薛景桉心中不爽。
没有备注,不就是陌生人吗?
他打开手机,准备把给她的备注“老婆”也删掉。
点开名片,薛景桉看见她的网名又问:“还有,早就想问你了,你取的网名是什么意思?”
俞千意的微信名是简单的数字:1100。
来源于她的名字首字母缩写。
“有人欠你1100块钱?”
俞千意佩服他的不解风情,忍不住看他一眼:“当然不是。这是很早以前我朋友给我起的外号。”
“你那个大学室友?”
“不是。”俞千意关了手机说,“小学时候的朋友。”
那是她小学时最好的朋友给她起的外号。
俞千意升小学时,父亲的事故已经过去许久。生活坍塌又重建,她的性格也开始变得沉默寡言。
老师知道她的家庭情况,也看出小女生内心封闭,于是给她安排了活泼大咧咧的班长,和她做同桌,希望能带动她。
那时班里常有些调皮的男生爱欺负女孩子,每次都是仗义执言的她第一个跳出来主持公道。
有一次俞千意和母亲舅舅从医院回家,在路上碰见了班里两个男孩子。
第二天他们就到学校里大肆宣扬俞千意的母亲坐轮椅这件事,甚至还调侃她。
“坐轮椅是不是比走路快多了!我也好想坐轮椅啊!哈哈哈哈哈!”
俞千意攥着拳头正要回嘴,小班长抢先护在她面前。
“那我现在帮你把腿打断就可以啊!反正你腿那么短,还没其他男生跑得快!”
那之后,俞千意和她成为了真正的好朋友。
她们一起放学回家,交换喜欢看的书籍,偶尔在上课时一起在书上画漫画。
毕业时,她给她的同学录里留言三个大字:勿忘我。
薛景桉问:“你和这个朋友现在还有联络?”
俞千意摇头:“没有了。”
小时候的俞千意以为,分别是一瞬间,后来才明白,分别其实是一辈子的事。
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个不擅长守护感情的人。所以总是只能在分别之后才回忆、惋惜,在以后的无数个瞬间想起每一场告别。
她不擅长抓住身边的人。
车子在道路上行驶着,来到红灯面前停下。
男人看出她神情黯下,手从方向盘上滑落,覆住她的手背说:“你知道为什么分别总是令人伤心吗?”
“因为在你对一个人产生情感依赖的时候,大脑会分泌出催产素,让你对离别产生强烈的戒断反应。”
“就像看一部be电影,在了解完主人公的故事和情感后,你也会因为不完美的结局而痛彻心扉。”
薛景桉嘴角挑起一点弧度:“不过我们之间已经产生了非常非常多的情感联结了,所以,你很难再离开我了。”
俞千意被他看得心跳漏了一拍。
车子重新驶动,她低下头,拇指摩挲着被他捂热的手背,忽然很想问他:
“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的学生时代是什么样。”
“你觉得会是什么样?”
俞千意假想的画面里,薛景桉大概就是那种坐在最后一排靠窗,不听老师讲课,上课的时候会在后面揪她辫子,顽劣又不听话的男生。
薛景桉一看她的眼神,眼神里了然她所想象的画面。
“你是不是觉得我整天不学无术?”
“难道不是吗?”
他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你见过哪个不学无术的人可以连跳两级吗?”
俞千意有些惊愕。因为薛景桉的脸和职业,实在是和他口中的实力不太相符。
薛家的教育抓到了近乎严苛的地步。
从孩子牙牙学语开始,薛盛就排好了未来每天的课表。围棋、乐器、书法、法语、英语……每天从早到晚被切割成块,每一块都时间碎片都被塞满。
成熟懂事的薛则桦乖乖遵从父亲的安排,每天接受授课。
大儿子的内敛乖顺给了薛盛某些错觉,以为小儿子的教育也可以易如反掌。
头两年,薛景桉尚未开智,虽然咿咿呀呀地难以控制,但尚能安安静静地坐着,听完老师的整节课。
但是上到小学以后,他便逐渐不安分。
他不喜欢坐在教室里听说读写,一旦遇上文化课,他便想尽办法逃走。
谎称肚子疼、生病这些手段早就被他用烂了。也多亏邓秋彤宠着他,才能让他每次都侥幸逃过。
俞千意问:“你总是逃课,你哥不会心里不平衡吗?”
“他也就是装得比较老实。”薛景桉说,“都是被我爸管多了,所以才那么听话。自从他发现我不上课也没人说我之后,他就开始跟着我一起逃课了。”
俞千意说:“你这是误人子弟。”
“人一直被管着,会被逼死的。”
“其实我后面还退学,重新参加了一次高考。”薛景桉贴着她说,“要不然你老公现在还在上大学呢。”
俞千意轻轻嗤一声。
……
晚上回到家,俞千意洗过澡,裹着浴巾坐在床边擦头发。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保险业务员回的消息。
上次回家确认了母亲的保险情况后,她一直惦记着续保的事,跟对方约了个面谈的时间。
她切出对话框,忽然看到列表最上方,薛景桉不知什么时候换了个微信名字。
从“An”改为了214。
她吹了个头发的时间,薛景桉也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水珠顺着脖颈的线条往下淌。
俞千意举着手机问:“你怎么改微信名了,好奇怪,我差点没认出来。”
薛景桉走过来坐到床边,身上带着沐浴露清冽的香气。他眨了眨眼睛,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湿意:
“看不出来吗?我和你改了个情侣网名。”
“什么意思?”
“你把1100和214加起来等于多少?”
——1314。
脑海中浮现出这个数字时,俞千意头顶仿佛流下一滴汗,犀利点评:
“好幼稚。”
当事人浑然不觉,还沉醉在自己的鬼斧神工里:
“214还是情人节,多么完美的寓意。”
“还是说你不喜欢1314?换成9999也不是不行。”
俞千意怕他多此一举,越改越奇怪,只得依着他:“别改了,就这个吧。”
薛景桉满意地靠回床头,一条胳膊伸过来搭在她肩上。俞千意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掀开被子躺下去。
关灯之后,黑暗里只剩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光。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忽然想起来:
“对了,明天我不用去看外景拍摄,在家休息。”
“真的?”薛景桉声音沉沉,他翻了个身,被子窸窣作响,手从被子底下伸过来,准确无误地牵住了她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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