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千意低头,擦了擦手,把不入流的想法抹去。
她问:“可以吃了吗?”
薛景桉端着蛋糕出去,带上蜡烛和打火机。
他关闭客厅的灯,将蜡烛点燃。
燃起的火苗在空气中抖动,暗室里亮起一层茸茸的光。
他站在餐桌对面,两手撑在桌沿,看着对面被微弱火光映亮的脸,惋惜道:
“原本我们应该过一百天纪念日的,但是不小心错过了。”
“下次一定要按时庆祝。”
俞千意点点头,说好。
薛景桉:“把蜡烛吹了吧。”
她问:“能不能许愿?”
“当然。你要许什么?”
“不告诉你。”
俞千意坐在位置上,十指交握。
她闭眼,许了一个最简单最纯粹的愿望:
以今天为起点,希望未来的每一天,都要比此刻更加幸福。
她睁眼,轻呼一口气,将蜡烛吹灭。
火苗熄灭的那一瞬,高大的身影越过大理石餐桌压覆下来,捏着她两颊,将唇封住。
柔软的唇瓣像布丁一般,滑腻地交缠。
俞千意仰着头,整个上半身不断地向他靠近。
压在桌沿的身体不小心硌到肋骨,她才吃痛地沉吟一声。
薛景桉餍足地放开她:
“纪念日快乐,老婆。”
说完,他走到对面,又一言不合将人抱起。
“……你能不能不要总是抱我?”
俞千意难为情道:“我又不是小孩儿。我有脚,会自己走路。”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多意见?”
薛景桉用她的句式反驳她,“这叫情调,榆木脑袋。”
他抱着她往楼梯去。
俞千意问:“上楼做什么?”
“我觉得有必要教你一下,过纪念日的正确姿势。”
“那蛋糕呢?”她锤他胸膛,想勒令他返回去,“蛋糕还没吃。”
薛景桉嗯一声,可脚步没停。
“急什么?待会儿就能用上。”
……
奶油蛋糕被拿到主卧房里,一点一滴慢慢享用。
薛景桉抿抿嘴,按着她的腰问:“老婆,蛋糕好甜对不对?”
俞千意的脸又白又红:“我又没吃!”
“是你自己不吃的,又不是我没给你。”
薛景桉贴在她背后,从侧面抱着纤细柔曼的腰,吻她肩膀,继续攀登奶油做的雪山。
他向来毫不吝啬对她的赞美,痴迷道:
“哪里都是甜的。”
……
不知是不是睡前运动太累,俞千意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梦里,她梦见自己从悬崖上掉下来,摔断了腿。
她靠双臂爬出山林,爬着爬着,眼前的景象又切换成了柏油马路。
她想向周围行人求助,但他们全都像看不见她似的,目中无人地从她身上踩踏过去。
为了躲避那些行尸走肉,她爬到马路中央。
突然一声刺耳的鸣笛,她看见一辆白色卡车闪着车灯,朝她冲撞过来——
俞千意惊醒时,手还在发抖。
漆黑一片的卧室里,薛景桉躺在她身边,呼吸节律平稳,睡得很沉。
俞千意已经很久没有做过噩梦了。
阒静的夜晚,让她心慌到有点反胃,想要干呕。
她本能地朝身边的男人靠过去,围住他的腰,把头埋进他胸膛。
温热贴在她额头上,她闻着属于他的味道,须臾才渐渐平息。
清晨,俞千意和薛景桉说了自己做噩梦的事。
“是梦见你爸了?”薛景桉问她。
“不是,就是普通的噩梦。”俞千意的汤匙搅着碗里的粥,“感觉不太好,像是某种不好的预兆。”
薛景桉安慰她:“可能只是你最近精神紧绷,或者单纯睡眠不好。不要给自己心里暗示,会更有压力的。”
俞千意沉默着没作声。
她的第六感一向很准,每回她感到心慌,之后就必出大事。
和薛景桉在海岛的时候也是,她下意识地抗拒浮潜和冲浪,但当时因为和薛景桉在一起,甜蜜与快乐冲淡了那股直觉。
俞千意想着,这几天她得注意一些,也要提醒薛景桉注意安全,多看看杨紫华家里的监控。
她心神不宁,晚上下班回来,给杨紫华去了电话。
杨紫华难得听见俞千意长篇大论,提醒她在外多加小心,过马路要注意,平时多活动、锻炼身体。
知道她不放心,杨紫华替她消除疑虑:
“放心吧,我最近身体好着呢。你上次教我那套按摩,我现在每天都在做。”
“要说有什么不好,就是最近觉多,眼睛也有点老花,不过这都是老毛病了。”
俞千意叮嘱她几句:“别的如果有什么不舒服,一定别瞒着,马上告诉我。”
杨紫华说好。
和母亲通完电话,俞千意安慰自己,可能真的是她想多了。
她从床上起身,去给苔藓喷水。
置物柜上时不时会出现随手放的杂物,俞千意重新理了理。
现在这里比原先添置了许多物品。
有她喜欢的苔藓,有和薛景桉的合照,还有出差时带回来的手绘明信片,和海岛上捡回来的几片贝壳。
看着它们,她心暖了暖,给物品简单调换位置,重新摆好。
她拿起相框的时候,手不小心磕碰到旁边,突然砰地一声。
苔藓被碰倒,砸到地上。
柔韧的鲜绿裂成好几片,土粒溅得满地都是。
俞千意慌忙蹲下身去拾。
薛景桉听见声音,推开房门,就看见俞千意弓着背,蹲在地上。
她回过身看他,眼睛有点微红:“薛景桉,我的苔藓摔坏了。”
盆里做好的微景观,被这么一砸,全毁了。
他赶紧过去,帮她一起拾:“没关系,能复原的。”
俞千意自责:“我怎么连一盆草都养不好。”
“不是你的错。”薛景桉嗓音温柔,“只是意外而已。”
俞千意讨厌意外。
她明明觉得自己只是轻轻移了下手,苔藓就砸了下去。
那种强烈的预感随之更甚。
不安的情绪包围了她好几天。
周末,薛景桉有事要出趟门。
俞千意知道,他最近在约见各种导演、制片、摄影,聚集人脉,想要组建一个自己的团队。
俞千意问他:“你真的要拍纪录片?”
薛景桉没有给出准确的答复:“还在观望中。”
其实,比起成立影视公司,他更趋向于尝试纪录片。
但他又不舍得离开俞千意太远,所以其中的流程与筹备工作,他想详悉权衡后再做决定。
出门前,她提醒他:“你开车要注意安全,我这两天心一直慌慌的。”
薛景桉捏她的脸,浅笑了下:“知道了老婆。保证我整个人完璧归‘俞’,行不行?”
送走薛景桉,俞千意确认了眼家里的监控,在床上懒洋洋地躺到午饭时间才起。
正坐在餐桌前吃饭,她接到杨纤打来的电话。
杨纤:“千意,姑姑好像……有点奇怪,她说她动不了,手臂很麻,头也很晕,看起来不太对。我先叫了救护车,你也赶紧过来吧。”
俞千意的脑海仿佛被什么击中。
……什么叫动不了?为什么会动不了?
她上午看监控的时候,杨紫华明明还好好的。
她来不及细想,立刻叫司机赶往医院。
路上,俞千意和杨纤通了电话。
当时,杨纤正好去家里看杨紫华,发现她表情不太对,口歪眼斜,人又有些神智不清,没犹豫就叫了救护车。
医务人员初步判断,杨紫华大概率是脑梗。
杨紫华本就半瘫,长期活动受限,更增加血栓形成的风险。
到了急诊,杨纤去挂号缴费。
俞千意陪着母亲,医生安排CT检测和化验。
等待结果时,俞千意一直尽力搜寻记忆,回忆这些天来母亲有没有出现什么症状。
想到复健那天,她忽然记起来。
之前在康复医院遇到左嘉言,他是不是说过他爷爷也是中风偏瘫?
俞千意想了想,心里焦急,直接给对方发了微信。
她委婉说明情况,问他是否有时间解答她的问题。
俞千意神色凝重,心里慌乱。
可每每遇上这种突发状况,她的行为却表现得越是冷静。
她告诉自己,越是慌张越要镇定,保持清晰的思路,才能做正确的判断。
文字说不清,左嘉言给她打了电话。
电话里,左嘉言回答完她的问题,追问道:“你现在在哪个医院?我过去看看。”
俞千意拒绝:“你不需要过来,我姐在这。”
左嘉言执意道:“每个患者情况不一样,不同的病情发展,有时候需要家属及时做正确的选择,我的经验能帮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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