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雷霆比较忙,年纪也大了,补充柴火就没有那么及时。
沈武和向璋不光把柴砍了,还把家里从这头收拾到那头。
把家里里里外外收拾得特别干净。
钱爱红看了一会儿,烧了水,把雷霆珍藏的茶叶拿出来,倒给几人喝。
她的儿子和儿媳回来三天,不光没有给家里干一点活,还嫌弃家里不够干净卫生,不像京市的大房子,铺着雪白的瓷砖,干净又明亮。
“沈武、向璋,你俩歇歇,喝点水,这真是谢谢你了。”
平时这些活,都是她自己干的,有时候警卫员也会过来帮忙干活。
沈武连忙道:“我是男人,浑身都是力气,干这点活不算啥,干妈不用说谢谢。”
一旁的向璋哈哈一笑:“是啊,师母本身就爱干净,家里都没啥活要干。”
两人说这话,把钱爱红哄的哈哈大笑。
人年纪大了,就喜欢有年轻人在身边,光是看着他们身上的活力,心情就十分美妙了。
纪香玉坐了会儿喝茶,钱爱红笑着道:“中午就在这吃饭,我去买菜。”
人多,家里没有那么多菜,而且也没啥肉了。
纪香玉推了推沈武。
沈武连忙说:“我去买。”
不等人拒绝,他骑上自行车就走了。
雷霆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又看向纪香玉,笑着道:“你在办公室主任上好好干。”
纪香玉想了想,压低声音道:“我看史书,这狡兔死走狗烹,就算我们如今不这样,但养着庞大的军队,怕是也有心无力,会不会大裁军啊?”
军费支出,也就太平年养得起。
雷霆眸色深了深:“你从哪得到的消息?”
这姑娘也太敏锐了。
纪香玉没说自己是拿着正确答案倒推理,只笑了笑,温声道:“我对这些一窍不通,就是想起来以前学的历史,有感而发,想问问干爸而已。”
雷霆笑着摇头:“十年动荡,都没咋动我们,现在不可能动。”
他嘴里说着,但心里还是留下了一道痕迹。
纪香玉提了个醒,没说啥了,她印象中是有这么回事。
雷霆端着陶瓷缸喝水,怎么也想不明白,他的儿子怎么会是个窝囊蛋。
他看向钱爱红,调侃道:“确定没抱错?”
钱爱红白了他一眼,雷胜那长相,一看就是雷家人,如假包换,她冷笑:“除非是拿你侄子换的,要不然没可能。”
纪香玉哈哈一笑,忍俊不禁:“我在农村长大,父母对我非打即骂,十八年后,我成年了,发现我和家人越来越不像,机缘巧合之下,我和亲生父母相认了,原来我是真少爷,被别人雀占鸠巢,面对陌生的爸妈,一身泥土味的我,该何去何从?”
钱爱红:……
她听完这段话,很是理解了一番,才反应过来:“你还有讲故事的天赋呢,要不写点东西去投稿。”
钱爱红按着她说的设想了一下,品了品,才道:“要是我的孩子,我估计也不知道拿着孩子怎么办,一边是亲手养大的孩子,一边是亲生的孩子……”
雷霆:“乱七八糟,两个都养着不就好了。”
钱爱红瞪了他一眼:“人家那个家庭不要孩子了?你说要就都给你了?”
雷霆两手一摊:“我养大的孩子凭什么不是我的?我亲生的孩子凭什么不给我?”
反正他就是能抢。
纪香玉听着哈哈一笑,这真假少爷题材确实自带讨论度,天生有矛盾点。
几人正说着,就见沈武买菜回来了。
听他们聊的火热,就好奇地问。
听完众人说的,他好像也没什么法子,感觉确实是这样,把真少爷舍出去心里难受,把假少爷舍出去心里也难受。
两个都要,就没有那么好的事。
几人聊着天,把饭给做了,纪香玉也下厨多做了两个。
等吃完饭,纪香玉就带着向璋和沈武回家了。
刚一到家,就见门口站着个意想不到的人。
是陆笙。
他身后跟着个怯生生的小姑娘。
陆笙满脸无奈:“她从蜀地逃荒来的,也没有身份证明,住不了招待所,我没法子,只好带来了。”
他住的是宿舍。
不好带姑娘进去。
纪香玉打量着小姑娘,虽然瘦的脸颊凹陷,但也能看出来,她年纪还很小,满脸稚嫩。
寒暄几句,才知道小姑娘叫小芳,今年十七,跟着同乡闯关东,走到黑省就走散了。
陆笙注视着小姑娘的眉眼,久久没有挪开。
纪香玉用手肘敲了敲他,皱眉:“看什么呢?”
陆笙一把年纪了。
盯着小姑娘看不合适。
陆笙神色复杂地收回目光,他把纪香玉拉到一边,叹气:“我也不怕你笑话,我亡妻……她年轻时就长这样,时间太久了,我已经忘了她的模样,可瞧见这姑娘,我就会想起来我前妻,她大约也是这模样,漂亮、很瘦,笑起来有点甜。”
他说着,眼圈还有些红了。
渣渣眼睛,把泪意眨回去,陆笙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眼神也陷入空茫:“我知道不是她,可忍不住想多看两眼。”
他没别的意思。
“我又不敢多看,怕彻底忘了我亡妻的模样,记住了别人的模样。”
他做了这么多年的鳏夫,早已习惯克制自己,不要离女同志太近了。
纪香玉见此,有些怔忡地看着他。
在她所有的印象中,他就是一个沉默寡言、有些阴沉地鳏夫。
没想到,压抑之下,竟然有情有义。
“节哀。”她沉沉开口。
陆笙笑了笑,眼神中带着无尽的寂寥,张嘴想说话,最后又咽下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早已失去了哀痛,能够坦然地提起了。
夏日的风,微燥。
两人说话久了点,小芳就怯生生地走过来,挨着陆笙站,低声道:“我想跟着你走。”
陆笙看着小姑娘惊恐的眼神,他抿了抿嘴,转身问纪香玉:“领养手续怎么走?我想养着她。”
如果亡妻给他生了女儿,想必也这么大了。
纪香玉也不知道:“你得空去民政局问问吧,具体我也不清楚。”
她惊讶于对方的坦荡,陆笙这人,确实面上看着灵力,实则很好了。
纪香玉看向小芳,温柔道:“你不要害怕,现在家里住下,等会儿静静回来了,你跟着静静。”
到底是外来人,她提放心比较重,还是得看着才行。
小芳看着陆笙,欲言又止。
看着他离开,就开始啪嗒啪嗒掉眼泪。
但是一句话都不敢说。
纪香玉看着她,给她拿了大白兔奶糖,笑着道:“我知道,你心里害怕,先吃个糖缓缓,你该知道,我们都是好人来着。”
她指了指墙上贴的东方红像。
小芳吃着糖,看着东方红的花香,心里确实舒服很多。
她一张口,就是熟悉的蜀地话,听着还挺亲切。
“谢谢嫂子。”
她也没想到自己能又这么大的造化,被陆笙捡回来。
纪香玉觑着她枯黄的面色,笑了笑:“饿不饿?我给你做碗面吃。”
小芳连连摆手:“我不饿,来的时候,陆同志给我买了鸡蛋面吃。”
纪香玉点点头。
这是中午的事,没想到,下午都办妥了。
陆笙不光给她上了户口,还给她在村里申请了一小片宅基地,直接买了别人不要的老宅,虽然破旧了些,但好歹是能住的。
纪香玉把小芳送过去时,陆笙已经挽着袖子在打扫房子了。
这老房子是土坯房,有两年没住了,上面的瓦都有些破了。
陆笙正穿着旧衣服,站在梯子上,往瓦上呼稻草。
见几人来了,他笑着道:“幸好是夏天,这糊点稻草都行,我有空买点瓦,给这收拾好,到冬天就不冷了。”
说着,他指了指桌上的纸,轻声道:“你把资料填好,我要发回你们当地的武装部,调你的档案。”
小芳乖乖点头,她有些不好意思道:“我的字有点丑,你别介意。”
她就上过小学三年级。
稍微高深一点的字都不认识。
陆笙眉眼低沉:“没事,不影响啥。”
他的字也很一般。
纪香玉挽着袖子,也跟着帮忙收拾院子。
这时候日子苦,多有逃荒的人,看起来有点惨。
房子很小,就正三间的民房,一扫,周围墙上贴上报纸,基本就干净了。
陆笙还抱过来两个被子,让她晚上睡。
“我买了锅和碗,你将就着用。”陆笙交代。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现在买东西都要票,他以前没想到这茬,就没有攒票,现在突然间要,他凑出来这么多,已经不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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