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赔了一袋大米,这事就过去了。”
当时她才八岁,看得清清楚楚。
她很害怕。
纪香玉听着,没说什么。
王慧看过来:“你帮着劝劝?”
纪香玉捏着手指:“我也想只生一个。”
王慧满脸茫然:“那要不是男孩咋整?”
纪香玉随口道:“不是就不是呗,多稀罕的东西。”
王慧:“这你婆家能依你?这没有儿子,老了谁给你摔盆,谁给你扛幡?”
纪香玉:“我女儿摔得动盆,也扛得动幡。”
再说了,过些年,直接就是一把火烧了,她甚至想把自己的骨灰撒海里,被海浪带到世界各处,自由遨游。
王蕾疯狂点头。
看两个年轻人快要成知己了,王慧头疼地捏了捏眉心。
纪香玉腼腆一笑。
她是不会劝别人生孩子的。
王慧叹气。
“真是……”
钱爱红听着,自然会帮纪香玉,笑着道:“她想生几个就生几个呗,你看我,儿女都好几个,身边一个人都没有,整天惦记着想认香玉当干女儿。”
“都说‘悔教夫婿觅封侯’,其实孩子也一样,太有出息了,就天南地北的散开了。”
说起这个,她就觉得难受。
这小地方,盛不下那么多有志青年。
她已经很久没见自己孩子了。
王慧也沉默了。
她家大儿子当兵去了,分到了大西北建设去了。
几千公里,她都快忘了对方的长相。
“算了,只要男方同意就行。”
她也舍不得妹子生那么多孩子,她自己生过,知道其中的辛苦和难受。
纪香玉笑了笑:“是啊,这生孩子养孩子都是小两口的事,爱生几个就生几个。”
王慧满脸忧愁:“你们这些年轻同志不好管啊。”
纪香玉哈哈一笑。
她没说的是,她觉得自己年纪小,目前还没有生孩计划,等身体和脑子都发育成熟的时候再生。
要是听见这个,估计王慧能把脑壳给抓破。
而此时,向璋带着一个小年轻过来了。
那年轻男人有些腼腆,手里拿着一兜水果硬糖,见人就是‘嫂子吃糖’。
他没敢抬头,发糖发到王蕾面前时:“嫂子吃糖。”
王蕾歪头,凑到他面前:“喊谁嫂子呢?”
纪香玉:哈哈。
小年轻叫刘韬,顿时闹了个大红脸。
他结结巴巴道:“第一次订婚没经验。”
其实王蕾的意思是一年后结婚,但刘韬还是想昭告天下。
只有这样,才能让那些外面的野男人不要觊觎他的媳妇儿。
他辛辛苦苦求来的媳妇儿。
众人一听,顿时哈哈大笑,谁在这事上有经验?
等订婚结束后,刘韬还特意拿了礼物来家,说是感谢当初帮忙传话。
纪香玉看着他一片赤诚,满心满眼都是王蕾,浓烈的情感几乎要满溢出来。
这种状态,好像她和沈武就没有。
沈武平时冷漠又锋利,那双丹凤眼睥睨非常,面对她时,变得温和内敛,待她也极好。
但没有刘韬这种赤诚热烈的感觉。
纪香玉很喜欢和沈武相处的模式,有种细水长流的烟火气,会让她产生一种这是‘安稳的价’那种感觉。
而且他在床上也很好使。
显著的男性特质,亲着很舒服,做着也很舒服。
纪香玉一时有些出神,她想到了他的腿,每天的拉练、锻炼,让他的肌肉很紧实。
对另外一具肢体的渴求和迷恋,对她来说是一种很特殊的状态。
还有低喘声,能引动情绪的爆炸。
纪香玉却不知道,这是故意喘给她听的,因为这样,更能煽动她的情欲。
她回神,对上沈武的眼神,她又没说话了。
相对比他这样正经到一丝不苟的样子,她诡异地想到了他那副情欲难抑的模样。
纪香玉脑袋一空。
她都在!想!什!么!
“喝水吗?”沈武见她盯着他看,把水杯递过去。
纪香玉看他一眼,脑海里还满是黄色废料。
过了会儿,她才慢吞吞地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水。
她逆着光抬头,肌肤白皙,瞳孔褐色。
刘韬和王蕾坐着聊了一会儿就走了。
纪香玉送走三人,回来拧了帕子洗脸,沁凉的井水扑在脸上,整个人都清醒了。
沈武好奇地问她:“怎么了?”
纪香玉抿唇。
她不好说自己刚才脑海里翻涌的黄色废料,转而说起旁的来:“这边夏天热吗?”
如果没记错的话,黑省是不需要空调的,说夏天没有很热。
沈武果然点头:“是,这边夏天还好,但热的那几天也很热,难熬的是冬天。冬天零下几十度,需要火炕和炭盆,大雪能把人埋起来。”
纪香玉自然知道宁古塔苦寒。
但她没有见识过,心里没有太过当回事。
沈武坐在她身侧,掀开衬衫的一角,低声道:“你看我伤口的结痂是不是要掉了。”
他感觉有点痒。
纪香玉微凉的手贴在伤口的边缘。
用指腹缓缓地蹭。
她盯着他的腰窝看,轻轻触碰,转移他的注意力。
纪香玉听到了瞬间加重的呼吸声。
片刻,他的呼吸落在她耳后:“香玉。”
纪香玉回头,就见那双漆黑的眸中,显出些许情欲之色。
她心中也有些意动,便伸手蒙住他的眼睛,亲了上去。
两人胡闹一通后,天色尚早。
纪香玉想着没有夏装,想去街上买两套,免得天突然热了,没有什么可以穿的。
沈武穿好衣服,当即就点头。
两人骑着自行车,打算去街上逛逛,看见什么买什么。
刚到街上,纪香玉就瞧见了一套漂亮的衣服,她把自行车停在店门口,进店去看。
沈武立在门口,给她买糖糕吃。
一转眼,自行车不见了。
沈武甚至呆了一下。
他不敢置信地看了看自己刚才放自行车的位置,视线在周边巡弋,又看向身旁的纪香玉:“车呢?”
纪香玉:“车呢?”
两人对视一眼,真切的意识到,他们刚买的新自行车丢了!
沈武眯着眼睛,在周围扫视一圈,瞬间盯住消失在街角的一个人影。
两人赶紧追上去。
很快,两人追进一个小院,和四只眼睛对上了。
两个半大少年,穿着补丁摞补丁的衣服,污垢快要掩盖衣服本身的材质。
沈武沉默了。
他皱着眉头看向比自行车高点的两个少年。
少年戒备地看着两人:“这自行车,是我俩捡的!”
为首的男孩张开胳膊,护着身后看着瘦弱些的少年。
沈武脸上的凶悍消失,变得有些无奈:“把我们的自行车还给我们,我就不抓你去坐牢了。”
面对成人,他还能厉害一点,面对小孩,真有些下不去手。
少年昂着脑袋,看向他面前的大块头,他偷偷地摸了摸自己的腰,又看了看对方的胳膊,片刻后,垂头丧气地指了指被稻草掩盖的地方。
沈武扒开稻草,就看到了自己的自行车。
小孩有些拿不动,还弄掉了车漆,看得人十分心疼。
纪香玉打量着小院,皱了皱眉:“你家大人呢?”
少年害怕地瑟瑟发抖,却没有后退一步,他挺起胸膛,装作凶悍的样子:“他们死了!变成鬼了!”
纪香玉神色有些复杂。
为他的虚张声势。
也为这个似曾相识的惊慌恐惧。
她当年,有过之而无不及。
所有人都知道她是小姑娘,所有人都知道父母给她留了遗产。
如果不是联络她的警察时常上门查看,她可能坚持不到上学了。
沈武瞥了一眼少年,开始在院子里转悠,发现除了两人身上污垢叠满的身体和衣服,院子里倒是干净整洁,显然时常打扫。
“你身后的小女孩,是你妹妹?”
他问。
少年顿时面色大变,开始狂叫:“你滚!你们都滚!”
沈武不动声色,看向少年像是小牛犊一样,用头顶过来。
他一只手拦住,感受着他的力道,发现他还挺有劲,倒是个当兵的好苗子,可惜年纪小了点。
正说着,就听见砰砰砰的敲门声。
沈武就发现,少年的表情更加害怕了。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好像那敲门声只是为了告知而已。
纪香玉和沈武看向门口,就见一个彪形大汉走了进来,满脸戾气地呼喝:“小瘪三,你要是再偷不来一辆自行车,我就要把你弟弟给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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