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就看庞英隆的良心了。
“好。”庞英隆一口应下,他远远地站着,脸上的神色有些看不清,低声道:“我知道,是我对不住你,这一千元补偿不了你困苦的一生,但是能让你晚年过得舒服点。”
他没有看杜珍儿瞬间难看的面色,而是略带愧疚道:“下辈子不要遇见我。”
有句话说,新婚夫妻,大多有段密里调油的恩爱日子,当年,张桂香也是十里八乡的漂亮姑娘,嫁给他,不知道多少人羡慕。
虽然日子清贫,但她善良能干,庞英隆也是很喜欢的。
后来他成了军官,和十八岁的杜珍儿一见钟情。
就忘了刚从军时,每夜都要从上衣口袋里,拿出来看的照片上的姑娘。
王慧见事情有转机,连忙道:“既然说了,那行,现在就把钱拿出来,张同志后续就由我们来安排了。”
这男人眼看是要不回来了,要是有钱,那也挺好的。
纪香玉也跟着看过来。
杜珍儿面色不虞,她在家属院里,一向很有体面,谁不说她家老庞知道疼人,平时不让她做活就算了,总是把她捧在手心里。
这个女人一来,她的所有体面都成了笑话。
杜珍儿特别不高兴,却没有办法。
庞英隆做的决定,她一般也改不了。
纪香玉看着庞英隆回房间,拿出一个铁盒,放在张桂香身边:“这里是一千元,是我多年的积蓄,原本就是要给你和爹妈的,只不过……”
杜珍儿眉眼一凝。
这个铁盒,她从来没有见过。
张桂香拿着铁盒,递给纪香玉,轻声道:“劳烦姑娘帮我点点。”
纪香玉接过,快速地数了,点头。
数是对的。
庞英隆就沉默地看着。
张桂香把铁盒抱怀里,神色一时有些茫然。
她多年的坚持,多年的期盼,最后就变成了怀里轻飘飘的铁盒。
张桂香泪如雨下,却什么都没再说,跟在王慧身后,亦步亦趋地走了。
纪香玉小心地搀扶着她:“没事吧?”
张桂香摇头:“没事。”
两人把张桂香送到招待所,和招待所的同志交代一声,安排妥当了,又去食堂给她打了饭送过来。
王慧笑着安抚:“尝尝这饭菜,看合不合胃口。”
只要能吃,问题就不大。
张桂香没说什么,一口一口地把饭菜吃掉,笑了下,低声道:“你们别担心,我这辈子,都是自己扛过来的,啥事没见过,不会轻易做傻事的。”
王慧拍了拍她的肩膀。
之前那段话,真是听者伤心闻者流泪,日子太苦了。
从里面,确实能看到她的坚韧。
纪香玉就跟在王慧后面,就听张桂香看着她,哽咽着道:“小姑娘结婚了没?我跟你说,自古男人多薄幸,那张嘴,谁信谁是傻子。”
“嗯,都听嫂子的。”
她乖乖应下。
两人又陪了她一会儿,交代招待所的工作人员仔细看着她,别出问题,两人这才离开。
等走远了一点,纪香玉还在发呆,想着这边的事,就听王慧道:“你别听张同志说的,每个人的婚姻都不一样,她失败了,就觉得天下男人都是负心薄幸之徒,你家沈同志不一样,回去可别闹啊。”
她吓了个半死,本来去劝人的,要是回来因为这个事闹起来,又成她的罪过了。
纪香玉抿唇微笑:“不会的。”
她自己心里有数,不会听别人三言两语就改变想法。
王慧觑着她的神色,见她确实面无异常,这才放心下来。
纪香玉都要和她道别了,还听她说,一定不要把别人的话放在心上。
她一一答应下来,看着王慧一步三回头,就跟她怀揣炸/弹一样。
等回到屋,发现沈武已经回来了,正在院子里洗衣服。
他很爱干净,每次周末,他要花半天时间,又是洗衣服,又是刷鞋子,床上用品从头到尾也要重新再清洗一遍。
被子也要抱出来晒。
这回他就在晒被子,双臂高举,衣服也跟着往上,露出一截劲瘦的腰身,她从背面看,能看到背肌和腰窝。
属于年轻男人的身体,带着难以忽视的力量感。
纪香玉视线在院里打量,见没有人,就从身后穿过他的腰身,搂住他的腰,手掌在上面轻轻摩挲:“小美人,你一个人在家啊?”
沈武握住她的手:“你要做什么。”
纪香玉轻佻地挑眉:“我知你妻子不在家,知道你心中寂寞,需不需要姐姐抚慰你啊?”
沈武垂眸,看她眉眼灵动地装恶霸,不由得黑线。
他一正言辞道:“我想我妻子,才觉心中寂寞,只要有她在,便是最好的抚慰。”
纪香玉:“可恶的男人,我一定要让你尝尝我的厉害。”
说着,她努力地踮起脚尖,单臂撑在他身侧,满脸都是吊儿郎当。
沈武握住她的手:“三分钟也很厉害的厉害吗?”
纪香玉觉得这天没法聊了。
她去菜园里摘了一根黄瓜,在井水里洗洗,咔嚓咔嚓啃着吃:“我这种菜的手艺也不赖,这黄瓜很粗,很好吃。”
沈武:“还有更粗的。”
纪香玉瞪了他一眼,这狗男人,在说什么呐。
“买了?”她问。
沈武点头,他当时就骑着自行车去市里买了。
他不能容忍家里没有存货。
纪香玉哼了一声,轻声道:“真是饥色!”
沈武把被子拍好,侧眸望过来:“你刚才说,要让我尝尝你的厉害,就现在?”
纪香玉冲他竖起一根食指,摇了摇:“你是那块料,但我不是那种人。”
两人正聊着,就见沈放骑着自行车回来。
他春风满面:“我回来啦。”
纪香玉好奇地看过来:“怎么样?”
沈放摸着后脑勺,嘿嘿一笑:“她很喜欢我,我也喜欢她,我已经在想彩礼的事了。”
他父母走之前,已经把彩礼之类的事,都已经交代好了。
“我已经把彩礼给她说了。”
这时候的彩礼,农村地区在十元到五十元,城市一般在一百元,要是在更发达的地方,就会更高一点。
沈放直接说了一百,对方同意了。还要三转一响,七十二条腿。
纪香玉没发表什么意见:“你喜欢就好,自己把握住。”
现在结婚都是这样。
有人介绍、相看、定日子,一般前后不超过两个月就结婚了。
沈放满脸骄矜地笑:“那我再给爸妈写信,让他们过来。”
至于婚礼,等过年回家再补就好了。
在这里办一场,也是昭告众人的意思,彼此结成夫妻。
“可以呀。”纪香玉笑着道。
沈放得到了肯定回答,顿时兴高采烈。
他来这里之前,完全没想到,参加姐姐的婚礼,会让自己得到这么多。
又是工作、又是老婆。
他笑得志得意满。
简直要爽死了。
纪香玉在琢磨晌午吃什么饭,就听沈放满脸感激道:“谢谢嫂子!救我狗命!”
他真的高兴死了。
沈放直接在原地蹦跶起来。
纪香玉黑线,这真是年纪小,看起来格外活泼可爱。
看着他高兴的样子,她好奇地撞了撞沈武的肩膀:“你那时候也高兴的乱蹦吗?”
沈武摇头:“没有。”
他那时候知道,他是她无可奈何的选择。
与其说,她选择了他,不如说,她选择了钱。
但是——
后来她愿意亲亲他,愿意抱抱他,他就很高兴。
那时候,天天觉都不睡,就喜欢看她睡觉的样子。
纪香玉瞥了他一眼,冷声道:“蹦!”
沈武原地蹦了一下。
沈放:……
“我结婚后,也要这么听话吗?”他有点不想。
纪香玉噗嗤一声笑出来:“夫妻两个人过日子,要想和和美美,就要想着对方,念着对方,这夫妻俩之间,要是没有原则性问题,让让对方又何妨。”
沈武沉默不语。
他的情绪表达总是很内敛,只有在两个人都在的场合,才会有些许放肆。
沈放听完,不住点头:“好,那我明天喊她出去玩,要准备点什么?”
纪香玉想了想:“我喜欢花,感觉小姑娘也会喜欢,你就去田野里,多摘点野花,做成漂亮的花束,在见到她的时候,送给她,说几句好听话,应该会高兴。”
沈放乖乖点头。
沈武听完,满脸若有所思,他没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纪香玉好奇地往外看了一眼,就坐在躺椅上扇风扇,想了想,闭着眼睛发呆。
过了一会儿,觉得无聊,自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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