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颜已经很久没有用过镜子了,她对自己的容貌不太上心,上一次照镜子还是谢帘栊送来的西洋镜,那镜子稀奇,可将人照的清清楚楚。
现在这面黄铜镜就不是如此了,里面的画面歪歪扭扭的,甚至镜面都有一层污垢。
谢清颜爱洁,不愿碰。
低着头去看身子。
白皙的身子上干干净净,铜镜折射下,像是上好的美玉蒙上了一层近透明的光晕。谢清颜是知道自己身体情况的,她的身体便是轻微撞了都会留下一片乌青的痕迹。
如今看来是想多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40 下药
艳阳高照
秋霜揣着要买人盖印的刻章和银子就出来了。
只是刚出了庄子, 背后就被拍了一下。
“秋霜。”潘小川笑眯眯的。
秋霜拍了拍胸脯,竖眉瞪他,“滚犊子。”
潘小川也不生气,笑嘻嘻的又跟过来, “怎么了?还生气呢?”
都是一丘之貉, 一群豺狼虎豹, 秋霜怎么能不气?
只是她昨天毕竟是在潘小川的求情下才保住了小命, 也就不好太摆着脸, 她继续走。
前面就是牙市了,也就是买卖人口的地方。
潘小川见状当即拉住她, “秋霜,我可不是要说你,你能留在小姐身边已经是主子爷的格外开恩了,你莫要真惹怒了爷。”
“爷的手段你是知道的。”
秋霜闻言猛的停住脚,刹那间额头又疼了起来, 身子更是不可避免的颤抖。
潘小川眼神心疼, 却从怀里掏出一个黄纸包递过来,“你是要去买下人吧?不用了, 所有的下人爷都安排好了,一会儿跟你回去。另外你的药也用完了,这是新的药,你每天晚上都要给小姐用上。”
秋霜疑心自己耳朵听错了,“……什么?”
潘小川强硬的将药塞给她,“是的, 每晚。直到爷说停。”
这个黄纸包显然大了不少,像豆腐块一样包的整整齐齐的,秋霜提在手上魂不附体。
可一群下人跟着她, 让秋霜想扔掉都没有办法。
到了晚上。
谢清颜看到秋霜领着一群人站在院子里,她张了张嘴,唔了一声,显然有点意外,“一下子买了这么多人,你辛苦了。”
就算自己的要求再低,可奔走牙市签订卖身契还是需要时间的,首先要观人识人,确认良民的身份,再在牙婆子的公证下签订白契,最后去府衙签订红契。
如此才算事成。
谢清颜想过,如今庄子也不算农收之际,需要伺候自己的人也不需要那么多,就算等上十天半月也无妨。
其实这么快的速度,还是秋霜慢慢磨蹭才有的结果。
她知道买人需要时间,可人都是现成的,根本不需要她挑选。于是只能带人一群人在东市口吃了馄炖,人太多,太显眼了。
而且花了不少钱。
秋霜心疼了。
便带着人在庄子的农田干活,这些人也没什么指挥不动的,干活更是又快又好,三个时辰就干完了需要十几个壮年农户所要干的活。
只是干完就饿了,又要吃。
吃吃吃,就知道吃!
要真是采买来的下人,吃些也无妨。
可这些明显是眼线的下人,秋霜看着气不打一处来,领回了府就给谢清颜看了。
秋霜心里默默祈祷,祈祷最好是小姐不要他们,这样那边也不好强塞过来惹人怀疑。
“不辛苦,不辛苦。今年的收成不好,卖儿卖女的特别多,奴婢一下子就挑好了。”秋霜回答着,顿了顿,又说:“不过最后还得小姐拿主意,小姐若是不喜欢,我就立刻送回牙市上去,再重新挑一批来。”
这也是先前两个人说好的,谢清颜用人,自己觉得舒心最要紧。
可秋霜的话一出,人群里两个少年一下跪了下来,“是啊,今年收成不好,幸得主家体恤,赏我们有口饱饭吃,不然我们的娘老子就要饿死在家中了。”
这两个少年是对双生子,叫大喜大庆,长得普通,个头也一般,属于放人堆里转瞬即忘的那种。
可秋霜知道,这两个少年真实身份是个影卫,功夫极佳。
大喜大庆跪地实诚,坚硬的泥土地上一下子就听到两声“砰砰”的声音。
谢清颜惊了一下,抬手示意他们起来,“你们叫什么名字。”
“大喜。”
“大庆。”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大喜是哥哥,早出生一点,性子稳重,回答完谢清颜的话后,还添了一句,“若是小姐不喜欢这个名字,可以赏我们两个新名字。”
下人的名字到主家后改也是常事,这也算表忠心的一种。
谢清颜摇了摇头,“我听着挺好的,况且爹娘赐的名字肯定是有寓意的,就不用改了。”
接着,她细细问过一番二人的功夫,家中人口,在哪里学的武,最后又问到了家中情况。
事情不是那么顺利,谢清颜挑人还是有一套规矩的。
正当此时,大庆眼珠子提溜一转,又跪了下来,编的情真意切,编的声音都在颤抖,“小姐,我和哥哥从小就没了父亲,母亲操持着将我们二人拉扯大,这几年身子越发不好。前段日子,母亲趁我和哥哥在外头帮工偷偷下地干活,结果起来时没站稳,一下子撞到了石头上……到现在还卧病在床呢。”
大喜反应速度很快,也跟着跪下来,“我和弟弟年纪小,外头人本来就不愿雇我们,听说我们家里出了事,那些人怕惹麻烦,就辞退了我们。”
“娘的身体需要看病喝药,家里已经卖了不少地……如今更是没钱买米了。”
这样的人家老实本份,又有孝心,一看品行就是好的。
谢清颜愿意雇,让秋霜去拿银子给他们,“这是这个月的月钱,我提前先支给你们,回家好好安顿你们母亲。”
大喜大庆连连点头,眼见办完了主子的差事,比较跳脱一点的大庆直起身,挠挠头:“谢谢小姐,小姐人好。只是不知小姐这里可有吃食,我和哥哥饿了几天了,肚子都饿的咕咕叫哩。”
大庆一边说,一边将手背在后头手指动了动。
接着院子里哗啦啦跪了一片,少女们一个接一个的哭起来,“奴婢的肚子也饿着呢,求小姐赏口饭吃。”
“小姐,奴婢也是。”
“收成不好,奴婢几日都没吃过饭了。”
这么多哭声一出,谢清颜被吓了一跳,眼皮都在跳,接着眼神谴责的看着秋霜。
秋霜恨的牙都痒了,心道中午的东西都喂了狗,却只能压着怒气解释,“小姐,我们在京城不知道,原来这外头的世道难得很呢,这税一年比一年重了。”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要维持京城的花团紧簇,背地里付出的是平头百姓的血汗体几。
上等人从来不会觉得过份,只觉得这是应该的。
谢清颜于心不忍,这么多人,她未必全要。可却愿意让她们吃顿饱饭。
她太明白吃不饱饭的感觉,刚入府时因为在长身子,那时就算是病体吃的不多,也还是饿过一阵——肚子饿狠了,是会烧心的。
谢清颜连忙吩咐下人去做饭,可庄子上的下人基本上都赶的差不多了,秋霜也不会做饭,这个事情就落到了叶妈妈的头上。
话传过来时,叶妈妈正六神无主。
早上院子里、庄子里赶了不少人的动静还回响在脑海里,如今见有差事派过来,叶妈妈忙不迭就应了,只是当后面哗啦啦一群人都过来时,叶妈妈一打量,眉头顿时皱的就不行。
年少,力强,要再机灵点勤快点,还有她什么事?
叶妈妈一边煮饭,一边担心着自己以后的日子,精神不大好,就连送到到主屋里头时都无精打采,眼神打着飘。
秋霜不明白一个刁婆子,怎么忽然间变成这样了。
谢清颜淡看眼她的背影,百无聊赖的用勺子拨弄了一下汤,“这是应该的。”
“有新人进来了,又不是王家签订的仆人,对叶妈妈原来的名号也不清楚,也就不会拿他当回事。面对一群只会衷于我听命于我的人,还能叫叶妈妈看不清楚吗?”
这顿饭谢清颜又是没怎么吃。
她胃口实在不佳,不知怎么的,从白天起她就觉得有些头重脚轻的。
大抵是舒服的日子过久了吧。
谢清颜自嘲,强打着精神又筛选了一些下人,安排了每个人日后负责的工作。
留在屋里头近身伺候的小姑娘叫青儿,年纪小小的,沉默寡言,安安静静地收着碗,又安安静静地帮秋霜泡茶去了。
谢清颜性子静,也不爱说话,对青儿很满意。
殊不知谢清颜很满意青儿,此刻正面无表情的看着秋霜,“不够。”
做这种事,秋霜本来就心虚,冷不丁听到这一声,吓的半死。跟着白了青儿一眼,手指伸出来比划了半个指甲盖大小,“这么一点不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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