纤体的颈背像是上好的白瓷釉,当乌发被盘起不在遮掩之时,上面残留的指痕清晰可见。
这是男人的手指!
叶妈妈心中的压着的那口气终于在此刻喘了出来。
一月前,叶妈妈算是王容止“请”了出去,可她离开了谢清颜和王容止谈事的屋子,却没有走远,一直在暗处蛰伏着,直到王容止离开,叶妈妈那笨重的身子才追了上去,“主君,奴婢发现了一个了不得的大事!”
王容坐在马身上看她,“何事?”
“近日来老奴发现这庄子外头多了不少行色可疑的人。”
单这一句话,就令王容止立刻勒马,“哦?”
叶妈妈迫不及待的说出自己的猜测:“主君,奴婢知道夫人来庄子上养病是有隐情的,奴婢推测夫人一定是说自己深夜赶路所以才导致小产的。否则主君怎么会带那么多调理身子的药前来看夫人?”
叶妈妈以为自己猜中了真相,说的越发起劲。
殊不知王容止看她的眼神已泄出杀机。
那眉眼间藏锋,正是示意灭口之色。
危险一步步逼近,叶妈妈恍然不知,她还沉静在自己的世界,“可主君你不知道,夫人她对您并不是全心全意啊!”
背后的身影倏的停住了。
“哦?”王容止不动声色的叩出信号,两道黑色的身影瞬间隐没。
叶妈妈咬牙切齿:“近日来秋霜这个小蹄子在暗处与人通风报信,老奴料想那些人恐怕就是这么来的,试问若不是她主子在背后示意,她一个奴婢怎么敢的?这么密切的往来,还有这般人力,那通信之人一定是个男人!”
“一定是和夫人有关!”
从来没有人敢这样揣测,但叶妈妈的揣测似乎不是空穴来风,毕竟她看见了秋霜的异样。
王容止看着叶妈妈,并未说信也没说不信,只是眉头半皱着斟酌。
叶妈妈急了就要表忠心,可翻来覆去,她也没什么忠心可表,毕竟她也不在王家,更没有能力做些什么。
一堆车轱辘话让王容止神色渐渐不耐,他打断叶妈妈,“证据。”
“若无证据,一切不过是你的臆想,若无证据,以后再提此事我会拔了你的舌头。”
叶妈妈被吓到了,死死捂着嘴,心底又慌又气。
好不容易找到了能够踩死谢清颜的机会,如今却败在了这里。
证据,说到底还是证据。
如今这脖子上男人的指痕可不就是证据?
叶妈妈自觉终于逮到了偷腥的狐狸,在梳好了发髻以后,迫不及待的就发出了书信,可在写消息时,她又想从京城赶过来少说也要半日时间,若是谢清颜身上的印子消淡了怎么办?况且以谢清颜诡辩的口才说不得还会将此事栽自己头上。
治她一个捕风捉影的罪名。
捉奸要捉双,叶妈妈决定捉个现行!
叶妈妈撕了告状的书信,转而写下一封有急事需要郎君定夺的信,让人发了出去。与此同时,她愤恨难当,又散了一些银钱出去,让人继续夸张的描述谢清颜有失妇道的事情。
这些七大姑八大姨平时嘴就碎,如今见说说话就能赚钱,越发卖力了,布着皱纹的脸上笑成了朵花,直言要叶嫂子放心。
做完了这些,叶妈妈才半松了口气。
晚饭照例是叶妈妈端来的,和晚饭一起端来的是褐色的汤药,这是上次谢清颜让秋霜请来的大夫开的药,这几天谢清颜一直喝着。
吃了几天的药,谢清颜下腹的症状已经好了,便不想再喝。
于是用勺子轻轻拨弄药,一边吹凉,一边随口道,“这药比寻常的药苦了不少,吃了这么久也不见好,头每天还昏沉着。”
“良药苦口。”秋霜端着牛乳过来,“我说夫人就是小孩子脾气,夫人非不信,以前在娘家时喝过的苦药可比这些苦多了。”
秋霜轻笑着,将牛乳端上桌子,接着对着叶妈妈反脸就是一个拧眉插腰,“你怎么还在这儿?还不出去?!”
秋霜反正对叶妈妈没有好感,平时和她说话也是爱答不理。
叶妈妈活了大半辈子,何曾受过这样的气?
当场就横眉吐气的找茬,“要我说夫人不见好就是你这小蹄子不用心。”
秋霜不可思议指着自己,“我不用心?”
“是啊是啊!不是你难不成还能是我?”叶妈妈声音拔高,“牛乳能冲淡药性,这谁不知道?我看你就是打量夫人不懂这些方面的常识,刻意糊弄夫人。”
“你就是没安好心!”
“我看你不仅不想让夫人赶快好,反而是想夫人多受点苦,不然怎么整天见不到你,就这时候出来的最勤快!”
秋霜到底不敌这种四十来岁,整天没事干就知道碎嘴的老大妈,这种大妈吵起架来语速快不说,还并着非常生动的面部表情和夸张的肢体动作。
一时间,秋霜被气了个仰倒,一连说了好几个“你你你。”
谢清颜被吵的头昏脑胀,却依旧在一片叶妈妈拔高到尖锐的声音中抓到重点,“你说牛乳能够冲淡药性?”
事实上,谢清颜抓住的重点不止于此,她看着牛乳又不动声色的看着秋霜,“可真?”
牛乳能够冲淡药性当然不是叶妈妈乱编的,叶妈妈很有底气,“真,当然真。”
说起这个,叶妈妈很洋洋自得,“这还要从我小时候说起,那时候我还是个青春苗条的姑娘,和姑娘的身段也差不到哪里去,那时候啊……”
又来了,要想知道事情的真相,要先知道她的命!
秋霜朝天翻了个白眼。
她小声嘀咕,“谁知道你是不是编的。”
叶妈妈对她也翻白眼,“老奴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还多,你年轻姑娘不懂就别瞎打断。”
其实别说是秋霜,就是谢清颜身处医药世家,也没从医书里看过。
不过谢清颜有一点好,面对不知道的事情,她从不第一时间反驳,而是非常有耐心的愿闻其详。
她抬手止住秋霜的碎碎念,看着叶妈妈,“叶妈妈您请说。”
“是!”叶妈妈声音更高了,很小人得意的对秋霜一抬脸,接着对谢清颜开始说,只是刚开头,忽然愣住了,“……老奴方才说到哪了?”
谢清颜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您说,那时候啊……”
“对,就是这里!”叶妈妈猛的一拍手,开始诉自己坎坷的命运,“那时候老奴苦啊,生了病没有钱抓药,家里都嫌我是个女娃娃没有用,好不容易老奴问隔壁喜欢老奴的王大哥借了钱,才抓了几副药来喝。”
“对了,王大哥就是老奴如今的夫家,要说老奴的那个死鬼也是个没本事的,他……”
谢清颜:……
一刻钟后,在秋霜又添了一壶温水,叶妈妈端起来牛饮似的仰头一干而尽后,“对了,夫人,老奴说到哪里了?”
谢清颜微微克制的翻了半个白眼。
接着,她微笑,抬起手为叶妈妈又倒了一杯水,将话题干脆利落的引回到正轨上,其中忽略了牛乳来的有多么不易,叶妈妈多么宝贝似的珍惜,“你说你家那个死鬼给你弄来了养身体的牛乳,你喝了一段时间发现身子不仅没有好,反而变笨重了。”
“对,就是这里!”叶妈妈再次一拍手,“老奴觉得不对劲,当时就找遍左邻右舍的问,可都是农家妇人哪个懂这些个哩!”
“还好老奴找的大夫是个游医,游医夫人您可能不懂,但这种游医行走江湖见的可多了去了,看的病人也多了去了,当下就问了老奴的日常饮食,接着老奴就提起家里那个弄来的牛乳。”
“那老游医一听,当场就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问题就出在这个牛乳上头……”叶妈妈再次碎碎念叨一堆,秋霜在这期间已经不堪忍受的躲到屏风后捂耳朵去了。
还是谢清颜唤了她三声,秋霜才听到。
“终于走了。”谢清颜和秋霜同时舒了口气,然后对视而笑。
秋霜显然不将叶妈妈的话当一回事,她把在温过一遍的牛乳端过来,“姑娘,快喝了吧,喝了好睡个好觉。”
谢清颜若有所思的抬起碗,在将牛乳送到嘴边时,忽而眼锋一转,看向秋霜,“我看叶妈妈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秋霜被这种眼神盯的突然间有点心虚,过了半晌,干巴巴的扯住衣角笑了两声,“不是吧,那个嘴巴碎的妇人能说出什么有用的话来。”
谢清颜收回视线,慢吞吞将碗放下,“你今晚好像对叶妈妈格外有意见?”
秋霜对叶妈妈有意见也不是一两天了,若往常秋霜肯定是能说出个子丑寅卯出来,可今天秋霜却不能,其中很大的缘故是她今天端来的牛乳和前几天一样——一样下了甜梦散。
秋霜心虚无比,垂下眼,“没,没有啊。”
谢清颜双眼微眯,“没有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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