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饰太平,不光是王夫人的想法也是王容止的。
但不是谢清颜的,她猛地停了身,一双美目静静的转向他,“王容止,我已经知道你和辛瞳的事情了。”
似晴空劈下一道惊雷那样,王容止瞬间呆在了原地!
王容止不是没设想过,若是有朝一日瞒不住了被天下人皆知的局面——无论来自于是同僚的异样眼神,还是其他人奚落的话语,又或者是走在大街上被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他都能坦然面对。
但什么都不如此刻被谢清颜知道后来的惊慌和无措。
“你……”王容止狼狈的偏开头,声音里的沙哑就跟吃了几斤重的沙子那样重,“你是如何得知的。”
“那不重要。”
——不重要吗?那当然重要。
但也只是曾经,世上所有的事情归根结底不过都是事出有因,早在发现王容止不堪荒唐的那夜,谢清颜的心就如同被夹缝里刚冒出的怕羞草,一触即收。
谢清颜到底不曾付出所有的真心,而付出的那点真心也得到了惨痛的教训。
以至于后来听到辛瞳说出全部的真相,她反而是能在其中迅速捡起有利于自己的那些。
隔着漆黑的夜幕,王容止苍白的俊容异常可笑,可他的羞愧却是谢清颜的利器。
谢清颜知道她手里握着的是一把尖刀,于虚空中如何落下,怎么落下,都皆随自己的心意。
只是她为何要让王容止这么痛快的结束?
她偏要将这抹愧疚发挥到极致,才能为自己,为自己的母亲争到一个万全的庇佑之所。
谢清颜的神色一寸寸暗下,眼底很快蓄起晶莹的泪珠,像个碎裂的瓷娃娃那般惹人心疼。
“如何得知重要吗?”谢清颜秀美的面容都是哀色,她仰起脸,任由那些泪珠沿着脸颊、腮边泉泉滚落,“王郎,你误了我!”
话毕,谢清颜垂着眉匆匆离去。
离去的方向正是二人曾经的婚房。
可事到如今,王容止还有脸回去吗?他所有美好的面具、温润的外表都在此刻一一碎裂,于心头万千复杂的情愫中,他生了一种在无颜面对谢清颜的赫意。
他形容狼狈,脚步蹉跌,几乎是仓皇的逃离了此间。
而回到房中的谢清颜,目睹着这一切,冷冷的起了笑。
待到明日,这抹愧疚扩大,她便能提出自己的要求了。
但时间还是太慢了。
谢清颜草草洗去身上的污尘,又独自喝了几盏茶后,天色才临近三更。
思绪虽已经整理清楚,但难免还会心烦意乱,到了明日还有场硬仗要打——要救母亲势必要动用整个王家的力量,她不单要牵起王容止的愧疚,更要牵动王家上下的,这包括了她的婆母、及那个严肃的公爹。
这样的婚后日子令谢清颜感到厌倦,望着房中还如同之前一样的摆设,她面带倦色。
也罢,这架子上的衣服留着就留着罢。
明日也能勾起王容止更多的愧疚。
谢清颜赤着的雪足,将本也想搭在架子上的外衫收回,站着揉了揉眉角,地面的冷意一点点传来,惹的雪色的足踝爬上深潭的青紫暗色。
在离天明不到几刻钟的时间,谢清颜虽没有睡意,也还是依照习惯躺上了床,她阖着眼,一身素色的中衣,手规规矩矩的交叠在腹部。
那是个保守到苛刻的动作,墨发被温顺地归拢在腰侧一旁,被褥上方只露出一个圆乎乎的脑袋,被褥下那睡姿挺拔的用端庄来形容都尤嫌不足。
不过几息,原本还有些紊乱的呼吸也渐缓了下来。
清浅的呼吸有节奏的吐出,仿佛被刻意调整过的那般。
那当然是刻意调整后的结果,谢帘栊比谁都明白谢清颜这个人骨子里的古板和执拗,长这么大,经历过这么多事,他就没看到像谢清颜这样的人——一个为了应运“规矩”这个词而生的女人。
她太恪守礼教信条,所以对身为“弟弟”的心意而明显不能接受。
可她同时又很执拗,一旦认定的事情便一股脑扎进去,不撞到头破血流绝不回头。
而今天,他谢帘栊便要做这个南墙!
这般想着,谢帘栊冷哼了一声,随即顺着心意的抽出匕首,他先是用刀鞘磕了磕窗户的边缘,接着单手撑着窗台的木沿一跃而过——能在战场上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小谢将军身手明显不是吹来的,只见紧窄的腰身下,勾勒出两道修长的腿部肌肉线条,可那精悍的肌肉只是隐现了一息,接着就被同色系的暗色长袍遮住。
踏入闺房的那刻,谢帘栊环顾了一圈四周,就不太耐烦的啧了一声——这般充满其他男人物件的闺房,真他娘的刺眼。
谢帘栊不顺意,反脚踢向身前的东西。
哐当一声巨响,挂着男子衣裳的衣架散了架砸在地上,谢帘栊的脸色稍微好了一些,可随即又阴晴不定的看着内室,“还要装睡?”
低沉的话音穿过屏风,像恶鬼的低语,倏的渗透到少女的全部骨头缝里。
那其中特有的嚣张跋扈味令谢清颜除了反感,还有着滔天的恐慌。
她几乎是战栗的僵直起身,指尖死死的掐住被子一角,明知故问的问了声,”……谁?!”
“谁?”谢帘栊哧笑一声,“一年多不见,清颜对我竟这般陌生?”
他一步步的走来,每走一步室内便响起一声皮靴踩落的声音,谢清颜的心也跟着狂跳一下,直到那处遮挡的屏风被踢翻,洋洋洒洒的粉尘中映出张剑眉星目的俊脸,谢清颜彻底慌了。
她提高声音,试图以这种方式证明自己并没有那么慌,“你来做什么!”
“做什么?当然是来找那个一女嫁二夫还心安理得的妇人。”谢帘栊浓眉讥讽的挑着。
四目相对,床榻上交颈缠绕的鸳鸯枕头深深刺痛了眼,不知名的怒火从谢帘栊心底腾的一下升起。他伸手直接擒住谢清颜的后颈,狠狠勾住,强迫她不得不仰视自己,接着直接粗暴的亲了上去。
时隔这么久,少女口唇中的香气就像是陈年的烈酒发酵,不但没有丝毫减灭其中滋味,反而是越发香醇。
谢帘栊放任自己,肆意扫荡和掠夺。
直到感受到对方从剧烈的挣扎到微弱似小鸡崽样的颤栗,以及那快呼吸不过来的抽吸声传来时,谢帘栊仍不罢休。
他齿尖磋磨,非要听到那声压抑的喘息声方才罢休。
——痛,痛就对了!
他微微松开手,看着谢清颜的狼狈,看着她泪水涟涟的摇着头,唇角带着被啃噬的伤痕,充血使那一直处于淡色的唇瓣都变得鲜红,那小巧的下颌上更是映着青紫色的手指箍痕。
谢帘栊双目被这一幕烧的赤红,反手揩去谢她唇瓣上粘连的水渍,勾唇覆在她的耳边——“可满意我为你挑的夫君?”
望着对方瞬间瞪圆瞪大的眼,他的语气越发恶劣,“你不知道当初我送你上花轿时,心中有多恨!”
“姐姐,你既然怜他,不如也怜怜我。”
这道名为“姐弟”的身份即是枷锁,也是所有缘分的起因,如今谢帘栊知道二人不再是姐弟,反而能狎昵的唤出口。
但谢清颜却被这样的称呼,恶心的几欲吐出来。
可除了恶心,更有荒诞,她以为自己倾尽全力才挣出来的前程不过就是他人手里早就安排好的一步棋!这如何不滑稽,又如何不可笑?!
简直是荒天下之大谬!!
大脑一片空白,谢清颜像被钉死在原地一样动弹不得,所有过往种种如走马观花那样回映在脑海,她想痛哭一场,可唇角莫名扯了上来,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你赢了,你赢了……”
那张冰冷的脸上在不是无动于衷,而是变成了由无数破碎情感糅合的一张泪脸,扑哧一声!巨大的冲击令谢清颜当场咳出一团污血。
细细密密的红血点喷洒,又不可避免的晕在她的眉睫、腮边,衬的那张白皙的小脸如纸张那样煞白,谢清颜终于控制不住的大声厉喝,“为什么?你做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仿佛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这一刻,那些被遗忘的记忆从幼童时期穿梭——猛地击中她心底!
她爱读书,谢帘栊便时常带着书籍来找自己,到了后来,她不在满足于那些纸笔上那些属于别人的见闻,两人也逐渐从地貌异录聊到外头时事。
谢帘栊从不像那些迂腐的教书先生那般,批判女人不该妄论男儿家才能处理谈论的事情,而是在面对求知欲旺盛的自己,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就算是谢家曾经祖辈发生过的事都拿来同她说。
“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是以女子十六必须出嫁,后夫死,不可二嫁。”谢清颜喃喃念出声。
到了此刻,事情的来龙去脉终于被原原本本的溯源出来。
谢帘栊为了得到自己,竟布下了这样一张大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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