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勉那只手像被泪水烫到般缩了一下。
“你干嘛啊?”她终于哭出声来,“你知道我肯定会答应的啊!干嘛还这样啊……别跪着了,多硌啊,你起来……”
靳恒拉着她的手,像在蓝洞重逢时那样借力起身,接着便一把将她拥入怀中。
明明是喜事,他却难以自控地像当年她离开鹿泽时那样痛哭不止。
“好了,好了……”李勉轻拍着男人潮热起伏的背脊,“傻瓜……”
模糊的视线里,晚霞的颜色淡了,天空恢复沉静。从天际线的蜜橘,往上溶成雾粉,接着漫开一层清浅的灰紫,最后沉进干净的灰蓝里。
嘭!
刚踏进院门,一只橡木香槟塞便划着一道完美的弧线从李勉和靳恒面前飞过。
“恭喜恭喜!”
伴着Aiden夸张的喊声,院子里掌声四起。
“快给咱们瞧瞧!快啊!”
李勉还没反应过来,戴着戒指的手便被靳恒高高举起。
掌声愈发热烈,还有响亮的口哨。
“怎么回事?”李勉诧异地问靳恒,“他们怎么……你跟Aiden提前说啦?”
靳恒狡黠地眨眨眼,“不然我怎么会知道那里有棵正宗的树呢?”
“哎你……”
“来吧!来吧!”Aiden迎过来,“快来坐下!美酒佳肴、我们法国人民,都等着给你们庆祝呢!”
“……不好意思!”李勉忙说,“今天明明是你家的喜事,我们……实在不好意思!”
“这有什么啊!你们中国人也太有礼貌了……”Aiden眼珠一转,“实在不好意思的话,我来解决。你们先坐下。”
架不住所有人都在等着,李勉和靳恒赶紧落座。堪堪坐稳,Aiden便抱来今天做洗礼的主角,那个跟油画里的天使长得一模一样的宝宝,放进李勉的臂弯。
“好了!你抱着她就不用不好意思啦!”
说完英文,他又用法文对众人说了几句,惹来一片欢快的笑声。
小小的人儿没有被热闹吓到,反而圆睁着梦一样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李勉。
“你好呀,小公主。”李勉用中文柔声说,“你好漂亮呀。”
宝宝像是听懂了,咧开还没长牙的小嘴,咯咯地笑了。
乡下的法餐没有那么多繁琐的程序,更像一场派对。吃完主盘烤肉排,有人拉起了手风琴,有人便跟着琴声跳起舞来。
李勉正跟着音乐打拍子呢,一个坐在桌对面的长辈对她招了招手,说了点什么。
李勉只听懂了“dance”,转头向跟靳恒聊得正热络的Aiden求助。
“那是我爷爷,”Aiden说,“他跟你说,跳舞吧,年轻人,和你的男人一起跳支舞吧,这是一个最值得你们起舞的夜晚!”
听罢,李勉与靳恒不禁对视一眼。
只一眼,靳恒便立即起身,躬腰向她行了个绅士礼,然后伸出一只手。
“这位美丽的小姐,不知是否有幸邀请您共舞一曲?”
李勉抿了抿嘴,搭住他的手,“当然。”
搂腰搭肩,摆好架势,李勉不无遗憾地说:“早说有这个tຊ环节,我们可以提前练一练,不然我又要踩你脚了。”
“踩就踩吧,没关系。”靳恒凑到她耳畔,“我乐意被你踩,我亲爱的夫人、太太、老婆……”
“噫!油腻!”李勉笑着捶了他一下。
跳的还是最简单的慢四。恍然一瞬,两人不约而同地想起第一次共舞的情形。
那是在瑰华的地下车库。 那时她还是他弟弟的女朋友,可他差点吻了她,把她吓坏了。
而如今,他们终于能在这异国他乡的晚风里,边跳舞边忘情地亲吻彼此了。
又大又圆的月亮升起来了。那照拂过宁静的湖与沸腾的山、歌舞升平的城市与满目疮痍的战地、纸醉金迷与荒凉贫瘠的月光,那照拂过心动与心碎、期待与落寞的月光,如今终于穿过葡萄叶片间的缝隙,安详地落在了那枚血红色的戒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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