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感觉到他手的温度, 并不冰冷, 很温暖。
“这里风大,再往里走走。”三爷微微侧身挡住风,温声对她说。
池雨轻轻应了一声, 从那种恍惚的感觉中走出来。
“做的什么梦?”池雨以为这个话题要就这么揭过了, 谁知三爷却温声开了口。
他说了,池雨却不知道怎么说。
说她做梦梦到四合院,梦到他,那会不会显得她很自作多情。她说着不要, 说着讨厌他, 结果却梦到他。
“一些乱七八糟的梦, 不知道怎么回事, 我总梦到四合院,好像之前在那里生活过一样。”但池雨太想知道了,梦里的一切,越是清晰, 越是牵动她的心绪,让她忍不住想知道那都是怎么回事,所以最后还是问了出来。
三爷温和的声音一如既往,笑着说,“或许真的是那样也说不定。”
“但这辈子是绝没有过的,就算有,也只能是上辈子。”池雨转头看他,再一次说,“人真的有上辈子吗?”
“有的。”三爷依旧温和而笃定。
池雨一贯是温软的性子,但也有自己的执拗,当她想弄清楚一件事的时候,总是很直接,很坚定,就像现在,“怎么证明呢?”
她看着三爷。
人真的有上辈子,怎么证明?
三爷看她,没人知道此时此刻的祂心潮如何汹涌起伏,澎湃不能自已。
祂几乎想伸手向池雨,但最终还是克制住了。
不,不到时候。
要让她自己全部一点一点想起来。
哪怕早一点,只是一点影响,都有可能让结果走向祂不想看到的那个可能。
许多年前,有人说祂是邪魔,说他狠辣肆意,谁曾想祂也有如此忐忑小意的时刻。
“再等等。”祂说,“你不是梦到了吗?以后说不定会梦到更多。”
池雨是有些失望的,坚持问,“不能现在告诉我吗?”
“不行。”三爷温和却坚定。
“有些事,要你自己想起来。”祂到底没忍住透漏了些许,开口后就有些后悔,转而说,“你知道吗,千年以前,天台山有座小庙。”
“现在似乎没有了。”池雨有些失望,可听他说起以前,又打起精神。
会是梦里的过往吗?
可千年以前,时间似乎对不上,四合院可是几百年前才出现的。
“是啊,因为庙里的一个僧人犯了大错,所以庙被当时的帝王下令摧毁了。”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时间对不上,可听到这里,池雨的心跳却不由加快起来,甚至不由自主的追问,“什么样的大错?”
“那个僧人,爱慕上了公主,他们在一起了。”
“这似乎没什么。”池雨下意识道。
“但是帝王很愤怒,他的公主金枝玉叶,僧人怎么配觊觎她。”
池雨的心沉了下去,感觉到了一股哀伤,那股哀伤似乎是她的,又似乎来自某个更深的地方,让她有些恍惚。
“之后呢?”
“下次告诉你。”
池雨恍惚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是不说了,说不上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她微微蹙眉,“不能这次说吗?”
风忽然就起了,三爷对她笑了笑,池雨恍惚了一瞬,就那么睡着了。
三爷伸手接住她,一瞬间,风雨都停了,不,没停,只是避开了三爷和怀抱中的她。
狂风席卷而来,有笑声响起。
“烂骨头,你怎么不继续说下去了。”男声笑着,声音柔和,却透着一股难以磨灭的恶意,“告诉她僧人被皇帝赐死,她知道后,挥剑自刎,死在和尚怀里。”
“但可惜啊可惜,帝王知道后震怒,命人将公主带走,不入皇陵,葬在荒郊野外,又命人将僧人扔到乱葬岗,生不曾同眠,死亦不能同穴。”
“那僧人本也是修为高僧,死后魂灵不散,眼见这一幕竟直接坠入魔道,附身白骨,修成似妖非妖,似魔非魔的存在。”
“他弃了名姓,那公主行三,他便让人称他为三爷。”
三爷不惊不怒,只是微微蹙眉,说,“小声点,你吵到她睡觉了。”
祂的态度却惹怒了那存在,狂风卷的更狠,他在怒吼,“慧真!”
三爷抬手,他的手生的极好,手指修长,骨节分明,骨肉均称,轻轻一按,狂风就熄灭了。
“谁给你的勇气来找我?”祂几乎是有些不解的说,看着眼前肉眼不可见的黑气。
黑气之前有滔天的怒火,在他这轻描淡写的一掌下,全都消散了。
他沉默下来,不愿意承认自己的畏惧。
“告诉我,是谁放你出来的?”三爷说。
祂耐心的等待着他的回答。
这是祂的恶念,在祂得知轮回转世之法,便决定积德行善,将他剥离出来。但也因为他是祂的恶念,只要祂还存在,他就不灭。所以最后只能封印。
那个封印祂了解,只凭他是绝对出不来的,所以,一定是有人背后帮了他。
“你以为我还是从前的我吗?”黑气冷笑,然后轰然炸开,往四方逃窜。
三爷挥手间湮灭,而后了然,来的竟然不是全部的本体。
“学聪明了。”他感叹。
果然,就算是全然恶念汇聚的家伙,在吃亏之后,也会涨教训。
只是,到底是谁会放他出来,还是说——
三爷抬头看天。
为了等回她,祂做了无数善事,等候千余年,但终究是扰乱轮回。
所以,天道要降劫于祂么?
三爷将池雨放下,抬手本来要让她醒来,但却不由顿住,祂没有忍住,深深的注视着她。
祂无数次看她,但那都是神识,都是在意念中,和双眼看到终究不同的。
祂有多久未能这样细致的看着她了。
三爷抬手,指尖轻轻碰触了一下她的脸颊,然后轻轻贴在上面,不舍得放开。好一会儿,祂低头在她眉心落下一个吻。才慢慢后退,抬手间,池雨醒来。
似乎只是恍惚的一瞬间,池雨甚至都没察觉到自己刚刚昏睡过去,她撑着伞,依旧站在雨中。
只是这雨似乎小了些,天似乎更暗了。
“雨可能要下大了,我们回去吧。”祂文生说。
池雨看了眼黑沉沉的天,应了声好。
两人便就沿着原路下山,走在山间小径,听雨水滴落,山间的绿意本就深浓,被雨水洗过之后,那绿更干净,也更浓郁,几乎苍翠欲滴。
雨雾更浓郁了。
一路回到山庄小院,池雨回屋洗漱,出门一趟,衣服好像都潮湿了。
她洗好后换上干净柔软的居家服走到露台上往外看去,远处雨雾已经遮住了山峦,只留下隐隐约约的一抹影子,只近处尚能看清被雨雾包裹的树林和山庄的亭台楼阁。
是她最喜欢的景致。
隔壁有声音响起,是三爷在打电话。
池雨不由有些好奇,细细算来,她遇见三爷,打了那个赌,被留下到今天,已经二十多天,和三爷相处的时间已经不算短了。在她印象里,三爷可以用闲云野鹤来说,他很少和外界联系,整日大多数时间都呆在书房,要么练字,要么读书,他甚至连电视都不看。
他也很少跟人打电话。
是有什么事吗?
什么事情一旦很少发生,那发生了,就会让人好奇。
但只是几句,电话很快挂断了。
三爷吩咐人去查看祂封印恶念的地方,看看封印到底是怎么破的。祂挂断电话,走到露台。
二楼的两个卧室是挨着的,露台也连在一起。
三爷看她,微微皱眉,“头发怎么不先弄干?”
池雨耐心不怎么好,一向不喜欢吹头发,每次洗了头发都是用干发帽一包,等它自己干,这会儿忽然被问起,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
“还不进屋去,湿着头发吹风,回头要头痛的。”三爷接着说。
当初祂险些坠入魔道,是她用魂魄唤醒了祂,却也伤了她的魂魄,魂魄弱小,身体自然也就若。
之后几次转世,前两世都未能活到及笄,第三世也只艰难活到二十岁,再有就是上一世,活到了四十岁。每一世她的体质都很差,简直是琉璃做成的一样,祂都习惯了。
上一世后来她就总是头痛,为了能让她舒服些,祂请了很多名医,也知道了很多身体上的事情。
池雨已经很久没感受到这种被人管束的感觉了,她有些不习惯,但有有种说不出来的微妙感觉。
她老老实实的应了一声,转身进屋。
紧跟着,门被敲响,三爷拿着吹风机进来。
“我给你吹干。”祂说。
池雨本来是想拒绝的,可看着他柔和关切的眼睛,顿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最后只是轻轻的应了一声。
三爷插上电,低头耐心的给她吹着头发。
池雨有些不习惯,一开始低头玩手机,但看着看着,不自觉抬头从镜中看着他的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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