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闺女跟在贺先生身边出来时,并没有多想,然后就听贺先生说,“冯先生,我想求娶冯小姐。”
冯裁缝人都要傻了。
他勉强回神,询问了贺先生的想法,然后迷迷瞪瞪的把人送走,只记得他说明天会请媒人上门。
父女俩面面相觑,如出一辙的恍惚。
冯裁缝深吸一口气回神,也顾不上店里的事了,叫上印盈上楼,问了半天,才总算知道事情的始末。
“你——”他想说印盈怎么不早告诉他,但又忍了回去。
就算印盈告诉他,他又能如何。
“婚事你怎么想?”冯裁缝问。
印盈低着头,支支吾吾说,“我不知道。”
冯裁缝一看,叹了口气。
自己的闺女自己知道,印盈这个样可不是不乐意,犹犹豫豫,说明还是愿意的。
“可这种富贵人家,深宅大户,哪里是什么好去处。”冯裁缝说,只是一想就止不住的担心。
当然,这担心更多的是来自贺先生的身份。
他要真打定主意要娶印盈,他真的能拒绝吗?
“还,还好吧。”印盈想起贺先生跟她说的那些事情。
冯裁缝看她更忧心了,只觉她年少不知天高地厚,把事情都想的太简单了。
印盈没发现自家爹的神情,轻声说了起来。
冯裁缝听完不由一愣,之前的忧心是没了,但又开始担心别的,“他这个年纪,没女人没孩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不过看着女儿单纯的双眼,冯裁缝把话咽了回去。
冯裁缝愁啊。
他想找个好女婿,最好不缺钱,长得好,性子好,长辈和善好相处。
贺先生看着好像都符合,但他放心不下啊。
门不当户不对,齐大非偶,要真嫁过去,以后自家闺女受了委屈他都不能给她做主。
可偏偏这婚事也不是他想拒绝就能拒绝的。
贺先生的身份之前冯满跟同学说过之后就告诉他了,冯裁缝本来待贺先生就尊敬,知道之后更添了许多小心。
思来想去,这一夜冯裁缝都没睡好。
印盈也没睡好,她总想起白天贺先生和她说的那些话,有时都要睡着了,脑中忽然浮现一个片段,然后就又醒了。
她翻过来翻过去,抱着被子脸颊发热,心里跟长草一样乱七八糟。
没睡好导致的结果就是她比以往醒的晚,坐起身迷瞪了一会儿,印盈赶紧起床洗漱穿衣服,惦记着贺先生说媒人要来的事情。
早餐桌上,她一看,自家爹看着也不太有精神。
她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才总算收了收,不由关切,“爹,你还好吗?”
冯裁缝看着自家女儿,又想叹气了。
“没事。”他说。
早饭后没多久,媒人就到了。
一番天花乱坠的夸赞描述,冯裁缝听着慢慢睁大眼,想叹气,又有些激动,来回反复。
这个贺先生,比他想的还厉害。
最后他也没一口答应,而是说要考虑。
这也是本地说媒的特色了,没拒绝其实就是同意,不过为了表达女方的矜持,要媒人登门第三回才能答应。
印盈在一旁偷听,听得心口乱跳。
她,她这就要嫁人了吗?还是贺先生?
媒人又来了两天,第三天,冯裁缝同意了。
印盈躲回屋,只觉心跳的飞快,脸红的厉害。
她都不好意思再出去见人了。
谁知道下午,贺先生竟然又来了。
印盈听了张嫂的通知,揪着帕子心慌意乱,他,他怎么又来了。
刚说好了亲事。
她也想起了今天是他来试衣服的日子……
可,可刚说了亲事就要见面。印盈很不好意思,都不想下去。
冯裁缝也没想到这位竟然又来了,陪着坐下说了会儿话,看印盈还没下来,他只是微笑。
想也知道这是姑娘害羞了,也是贺先生不对,才说定的婚事,怎么又来了。
贺为昭笑而不语,耐心等待。
他只是想看看她。
好一会儿,印盈才慢吞吞从楼上下来。
冯裁缝也知道贺先生醉翁之意不在酒,起身到一边去了。
“来,坐这里。”贺为昭指了一下他身边的位置。
印盈稍稍迟疑,最终迎着贺先生含笑的眼神过去坐下,轻声说,“你怎么来了。”
“来试衣服。”贺为昭转身看着她,微顿,又说,“来看你。”
印盈顿时红了脸。
贺先生轻咳,他也不想像个毛头小子一样着急,但他就是想看到她。
“刚刚在做什么?”他找了话同她闲聊。
印盈细声细气的和他说了起来。
之前她也算落落大方,可今天实在羞涩,竟也拘谨起来。
贺为昭看了,只觉心中发软。
冯裁缝在一旁摆弄着东西,间或去看一眼,眼瞧着贺先生和自家闺女越来越近,再忍不住,过去提醒该试衣服了。
青天白日,再近就不合适了。
贺先生笑笑,过去试衣服。
既然同意了婚事,接下来就该走三书六礼了。
贺为昭准备的周全,一样不落,全都按照最好的准备。
如此大张旗鼓,消息一下子就传开了。
申城但凡消息灵通点的人家都知道,传说中的那位贺先生要娶妻了,妻子只是个裁缝家的女儿。不知引了多少人好奇。好些人去注意贺见琛的反应,要知道贺先生如果娶了妻,有了孩子,他这个样子可就不值什么了。
还有人挑拨了贺见琛去闹,只是一早就被贺先生弹压下去。
婚期定在了十月。对冯裁缝来说有些急了。
时下嫁女,为了表示对女儿的喜爱和珍重,往往要一年的时间来准备,头年说亲,第二年结婚才对。
可贺先生坚持,想早些成婚,几次之后,冯裁缝只好同意。
诸事说定,他开始准备嫁妆。
一晃眼到了七夕,申城也热闹起来,还有灯会,贺为昭早早和冯裁缝商量好了,这天要带印盈出去玩。
他之前借着做衣服的由头每隔两天来看印盈,只是衣服也有做完的时候,就抽空来坐坐,正好遇见七夕,便想着带她出去玩。
坐在小汽车里,印盈好奇的看着外面。
她很少有出门的机会,坐小汽车也还是头一回。
“我们要去哪儿啊?”她看了好一会儿,转头问。
“去听戏。”贺为昭早就安排好了,“今日有鹊桥会,唱牛郎和织女的。”
“好。”印盈顿时眼睛发亮。
贺为昭看她这样不由微笑。
“喜欢出来玩?”他问。
印盈嗯了一声,说,“只是爹说我出来不安全,不怎么让我出门。”
贺为昭一听就知道冯裁缝担心什么,他看着印盈漂亮娇俏的小脸,觉得他的担心很有道理。
“以后你想去哪里玩跟我说就好。”他不动声色的说,“我陪你去。”
印盈脸一热,说起以后,她就想起两人快要成婚了。
“好。”她小声说。
贺为昭笑笑,轻轻伸手握住她的手。
印盈指尖一颤,没有动。
两人已经偷偷牵手好几次了……
戏院贺为昭早就定好了雅间,进去之后立即就有人送上茶点,印盈对戏曲很好奇,询问贺先生唱的都是什么。
他来之前特意了解过,温声和他说了起来。
不多时,堂中戏台之上,锣鼓声起。
戏开了。
印盈顿时没了说话的兴致,转身兴致勃勃的听着。
贺为昭笑着坐在她身侧,握着她的手低头把玩,同他相比,印盈的手很小,手指纤长,指尖如同荷花尖尖一般,是漂亮的粉白色。
听完戏,贺为昭又带她去吃午饭。
申城最好的饭店,百年老店,能让他带她来,味道自然不错。
只是出了一个小小的插曲。
正吃着饭,有人敲门,原来是同在这家店和朋友吃饭的贺见琛听说贺为昭来了,过来给他打招呼。
印盈不自觉放下筷子,好奇的看向门口。
这还是她第一次和这个未来的养子打照面,之前只是听贺先生说过一次。
贺为昭本想把人打发了,看她感兴趣,就叫了进。
门推开,一个穿着西装,年轻英俊的青年推门走了进来。
他大约二十岁上下,举止间张扬高傲,只是进屋后多少天了些小心和敬畏,还偷偷看了眼印盈,和她看他的眼神对了个正着。
然后愣了一下。
“父亲。”贺见琛见礼。
贺为昭把他的神情变化瞧了个分明,眸底微沉。
“这是贺家未来的主母。”他递了毛巾给印盈,说,“你该叫一声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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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母亲,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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