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说,说了就跑不了了。
一晃眼太阳就升的老高,招娣估算着时间,不敢回去早了,会被骂偷懒,也不敢回去晚了,会被骂没点眼力见,不知道早点回去做饭。
她又开始害怕。
估算这时间差不多了,招娣开始找羊,十几只羊没跑远,都在前面吃草。
她往过走,忽然眼角瞥见一个东西,下意识看过去。
坑坑洼洼的土面明显被刨了个坑,估计是羊打架弄出来的,坑底有一抹暗绿和黑色交织的东西,像金属,招娣过去把东西挖了出来。
是个铁盘子,挺沉的,上面绿色的看着像锈。
招娣一开始只觉得稀奇,但看着看着忽然想起上次看过一眼的电视剧,里面的铜镜好像就是这样。
她又仔细看了看,越看越像。
这块山坡是过年下雨滑下来的,招娣猜这个铜镜可能就是那时候被带下来的,本来不在这儿,不然早就被发现了。
觉得自己可能挖到了一个宝贝,重点是,这是自己的,招娣不由雀跃起来,连手指不小心被铜镜刮破都不在意,吸了吸手指头上的血,她把东西塞进衣服里,确定看不出来,然后赶着羊回家。
她想过要不要藏在山上,但是又担心被别人挖走,还是自己带着最安心。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落在镜面上的那滴血缓缓消失。
本来看好的时间,但因为挖铜镜果然有些晚了,赵红英打了她好几下,最后还是因为不想耽搁做饭才放过她。
招娣低着头,庆幸铜镜没被发现,放小锄头的时候借机把古镜藏在了她的被子底下。
她一系列动作匆匆忙忙,也就没发现,原本黑黢黢带着绿锈的古镜,若有似无的,似乎干净了一些。
恍惚中竟能看到一些原本的灿金色。
等镜子放下,那些颜色依旧在一点一点褪去,直到最后变成原本的灿金色。
镜面上浮现一张脸,黑瘦,几乎是皮包骨头,可不就是招娣的样子。
虽然是她的样子,却有着和脸截然不同的气质,骄矜傲慢,眼神那么一扫,全是挑剔不满。
祂闭了闭眼,不想多看,人影变淡。
一眨眼的功夫,古镜又变成原本的模样。
她才八岁,也就比灶台高一点,踩着板凳才能炒菜,做好午饭,下午她去洗衣服,三月的水冰凉,冻得她手疼,但也没有冬天的水凉,招娣觉得还可以。
洗完衣服晾好,也不能闲,赵红英把她支使的团团转,切猪草,做猪食,打扫猪圈羊圈,等忙完就傍晚了。
做了晚饭吃完,又收拾屋子,总算能睡觉了。
招娣的房间数是家里放杂物的屋子,在堂屋后面,连个窗户都没有,里面放着杂七杂八的东西,没有床,铺盖就铺在地上,底下垫的是招娣找回来的干草,才没那么凉。
被子也是破旧不堪的,她就那么蜷缩着躺在里面,摸了摸压在被角底下的古镜,满足的闭上眼准备睡觉,明天还有很多事。
半梦半醒间,忽然听到有人说话,招娣猛地睁大了眼睛。
‘真惨。’
那个人说,是她的声音,而且好像直接响在她脑子里。招娣缩在被子里睁大眼睛看向屋里各个角落,没有人!
‘想报仇吗?’
那个声音又说。
招娣浑身止不住的颤栗,害怕极了。
‘哑巴了?’
那个声音有些不耐烦了,明明是招娣的声音,但那种语气是她绝不会有的。
“你是谁?”招娣咬唇,压低了声音问。
刘家的房子是老房子,泥坯做的,不隔音,动静稍微大点,住东边卧室里的刘老二两口子就能听到。
‘你猜。’那道声音似乎满意了些,却不告诉她。
是真的。
招娣睁大眼。
“我猜不到。”她诚实的说,“是神仙吗?”
招娣眼里浮现期待和渴望。
她这个屋子就这么大的地方,看不到人,而那个声音和她的一模一样,还是直接响在她脑子里。
鬼怪都是害人的,对方没有,这些加在一起,招娣只能想到神仙。
是有神仙来救她了吗?
‘神仙?’这句话似乎逗乐了那个人,祂竟然笑了。
‘没错,我就是神仙。’祂声音里都是满意,大发慈悲的告诉她,“你可以叫我镜仙。”
第30章 孤儿院
“我想。”
小小的脑子一顿混乱, 招娣勉强平静下来,面对镜仙的再一次询问,她声音很低,但很认真的说。
招娣当然想报复, 无数次的想。
她跟着刘老二来到这个山村的时候才三岁, 没人觉得她还会记得小时候的事情,可她偏偏记得, 甚至从不曾忘记。
她记得城市, 记得高楼,记得汽车,记得那些对她很好很好的家人们。
但招娣太小了, 也只是记得自己不属于这里, 记得刘老二两口子并不真的是她的爸妈,可再多的,她就记不清了。
她忘记了自己曾经的名字, 忘记了家人的长相, 忘记了家在哪里。
不过没关系,只要离开这里,她早晚可以找到的。
镜仙笑了。
祂喜欢诚实的人。
“我可以帮你。”祂说。
镜仙因招娣的鲜血苏醒,面容自然也幻化成她的, 无可更改。
从今往后, 招娣什么样子, 祂就什么样子。
祂很不喜欢。
太丑。
既然如此, 那就让招娣改。
首先从这里离开。
“怎么帮?”招娣几乎有些迫不及待的问。
“你不需要知道。”祂说,不觉得这个小丫头能听懂,“不过,要等一段时间。”
招娣不由的有些失望, 想问为什么,又担心惹恼了镜仙,闷闷的说好。
她不觉得是镜仙做不到,只想,难道是要考验她?
镜子映照出她的想法,祂略挑了挑眉,断开链接。
人类总是这样,愚蠢但又喜欢胡乱猜测。
祂沉睡的太久,需要一段时间恢复。
之后一段时间,招娣的生活和之前没区别,整天被使唤的团团转不得闲,只是待镜仙越发的恭敬,她想要弄些东西供奉给祂,却沮丧的发现,她什么都没有。
她只好奢望,镜仙不会嫌弃她。
招娣不免有些不安。
在这样的气氛中,一晃眼半个月过去。
天一天比一天暖和起来,招娣没衣服穿,依旧穿着那个破棉袄,破破烂烂的看的祂眼睛疼。
“可以了。”终于,祂说。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招娣正在放羊,这是她难得的可以自由活动的时间,听到祂的话,她眼睛顿时一亮。
“镜仙大人,我该怎么做?”她说。
“想怎么做都可以,有我在,没有人能发现你。”祂说。
招娣开始用自己的见识来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别人都看不见我,是这个意思吗?”
当然不是这么简单,但祂不觉得招娣能听懂,就嗯了一声。
招娣眼睛一亮,立即就想抛弃掉这些羊去坐车,她太想太想离开这里了。
“蠢。”祂说。
“你就这么跑了,想过被人发现会怎么样吗?”
“有大人啊。”招娣下意识说。
“我不可能一直施展法术。”祂不耐烦的说。
招娣沉默下来。
“那大人说,我该怎么做?”她有些小心翼翼的问。
好歹还有个听话的好处,祂挑剔的想。
招娣听着祂的话,眼睛渐渐亮了。
她一如既往的沉默寡言,低着头捱到晚上,然后悄悄起身,按照镜仙之前的指点来行动。
期间她一个不小心发出一些动静,不由屏息,然后就发现,果然像镜仙说的那样,刘老二两口子没发现。
招娣僵在那里,整个人忽然放松。
是真的。
她想。
之后招娣的动作大胆起来,她在屋前屋后撒了油,然后取了火柴,就要点着的时候,却顿住了。
她看着刘老二两口子的卧室,百般犹豫纠结,然后说,“大人,刘阳…怎么办?”
对于刘老二夫妻,招娣怎么做都不觉得有什么,可刘阳,他还太小了,只有三岁,虽然在两口子的教导下对她不好,却也不算坏。
招娣有些下不了手。
“你想怎么做?”
祂置身事外,有些兴味的等着她的决定。
她会怎么做呢?
招娣犹豫了很久,最后说,“我想,放过他,可以吗?”
“当然…可以。”祂说。
混沌黑暗的灵魂,竟然也有闪光的地方。
有意思。
这些年的折磨清晰的展现在她的灵魂上,祂还以为她的心里只有仇恨,谁知竟然不是。
祂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个契约者有点意思。
也不是只有蠢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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