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外敌还没消停,又因舞弊牵连出这么多的人……就算父亲不会有事,那朝堂之上,还不知道会有多少人遭殃。
今日京城依然喧嚣,但到了明日,怕不是动荡二字那么简单。
“别怕。”
云万里低声开口,将杜菀姝扯回现实。
他有力的手臂扯过缰绳,也是把杜菀姝又往自己怀里送了送。倚靠在武人宽阔结实的胸膛之上,云万里周身那干净的皂粉味迅速充斥杜菀姝的鼻腔。
活人的温度,熟悉的气味,叫她多少平静了些。
杜菀姝这才惊觉,她竟然浑身都在抖。
“有我在,”云万里沉声说,“你不会有事。”
……是,还有夫君在。
杜菀姝咬紧下唇,深吸口气,一点一点安下心来。
高大骏马一路往云府走,待进了门,天已渐黑。
黄昏晕染整片天空,血一样的夕阳看上去是那么沉重。李义赶忙过来牵走马匹,还不忘与杜菀姝、云万里提醒:“老爷、夫人,惠王来了,说是要等你们回来。”
惠王来了?
杜菀姝暗自惊讶。
云府干净利落的前院,同样被夕阳染上一片昏红。深沉的日光拉长了院中少年的影子,听到脚步声,陆昭回过头。
数月不见,他清瘦了许多,也长高了不少。陆昭清隽瘦削的容貌让杜菀姝愣了愣,她几乎都要认不出来这与她一同长大的陆昭哥哥了。
风雅的郎君看向二人,面上闪过几分笑意,但那很快就被更多的担忧和严肃掩盖进眼底。
“云大哥,明儿个就会来调令,换下王金旭将军,将你调过去。”陆昭直奔正题,一双桃花眼分外清明,“带三娘走,回肃州去。”
第38章
清晨, 朝堂之上。
高承贵出列,将寿州舞弊一事的调查结果汇报完毕。
五个月的调查,终于落下尾声, 然而偌大的大殿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龙椅上的陆晖握紧了凭几。
他竭力维持着面上平静, 想要绷住神情。但陆晖连吸了几口气, 都没能冷静下来, 一张阴鸷面孔因恼怒而不住颤抖。
“这龙椅, ”良久之后, 陆晖终于爆发了。他一拍椅子, 愤怒起身, “朕也别坐了, 干脆叫他林家的人来坐吧!”
高承贵赶忙低头:“官家,切勿动怒!”
陆晖咬牙切齿, 通红的双目看向高承贵:“你少说几句,别以为朕忘了你也是打寿州来的!”
寿州。陆晖默念了一句, 不住磨牙。
他当真是气急了,只觉得怒火攻心, 激的心口和脑门阵阵发疼。
几年前的案子,没结则罢,怎还能搞出这么大的事故来?!若不是再查,岂不是就不了了之了?!
“这一个两个,都给我找不自在, ”陆晖在龙椅前来回踱步,“肃州养这么多兵, 都能叫西戎破了嘉峪关;寿州舞弊的事结了几年, 还能拎出来查出问题。朕养你们一个两个,都是饭桶吗!”
说着, 陆晖看向坐下群臣。
这文武两列臣工,一个敢抬头的都没有。
这般寂静的朝堂着实罕见,陆晖因他们的沉默更生气了。
当今皇帝阴沉沉的视线往百官身上一扫,最终停留在了右仆射的位置上。
林家被牵连,禁军封了林府的正门,右仆射自是无法来上朝
陆晖真是越想越气,火气上头,竟是指着右仆射空着的位置:“反了天了,朕倒是要想看看这能能耐到哪去,抄,把林家给我抄了,从今往后朕一个姓林的也不想看见!”
此话一出,朝堂哗然!
满朝文武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没谁敢做出头鸟。唯独杜守甫听了陆晖的话,仍然坚持出列:“陛下,请三思!”
他不开口还好,一开口陆晖更是脑子嗡嗡作响。
杜守甫这一句“请三思”,听得陆晖耳朵都起茧子了。
这几年来,陆晖就不记得杜守甫在朝堂之上说过什么顺着自己的话,但凡他开口,不是三思,就是不可。虽说这确实是御史的职责,但说多了、说久了,陆晖就是觉得自己在杜守甫眼里可能分外不是个东西。
他是当朝皇帝!是大雍的主人,轮得到旁人指手画脚?
尤其是陆晖记得清楚,昨日杜守甫也在带走问询的行列之中。
清清白白的御史大人不也不干不净的,陆晖气血上头,想也不想就是开口:“你给朕住嘴,别以为朕忘了你妻族就是林家人,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杜守甫周身一震。
他怎么也没想到,官家会以此攻讦自己。
饶是如此,杜守甫也没有退缩气恼,他依然不卑不亢出言:“若非守甫清清白白,今日也不会站在这朝堂之上。守甫自诩问心无愧,要是陛下不信守甫,大可以命人继续彻查,只是如若彻查杜家,不如连林家继续查下去。”
说着,他瞥了高承贵一眼。
“现下丞相命禁军堵着林府大门,也没个后续,这也不是个事,”杜守甫说,“况且,抄家乃重罪,君无戏言,官家怎能随意出口?至于说什么不想见姓林的,今日陛下一言,天下所有林氏子弟,恐都要跟着遭殃,陛下,请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