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问云贞脉诊怎样。云贞道:“脉芤而坚浮,精气已是枯了,两三个月应不妨事的。”想了想:“要不我也留在家里,不去凤栖山了吧?”
坚白道:“不用。你去吧,日子该怎么过还得怎么过。我就不去了,在家多陪陪他。”
听见这些话,窦宪还可,允中又难过起来,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儿。坚白笑了笑:“中儿不要难过了,这都是顺其自然的事。世间苦处还多呢,都像你这么心软,日子就没法儿过了。”
正说着,桂枝忽然满面笑容走进来,报说门口来了客人,是庐州姑表少爷李孟起带人来了。这李孟起曾经从芜湖一路送坚白祖孙回应天,所以坚白是熟识的,便教云贞和窦宪出门迎接。允中随着坚白在厅上候着。
不一时,只见一个身穿靛青绸布袍的高个儿青年走进来。允中见他跟大哥蒋钰差不多年纪,身姿挺拔伟岸,面貌俊朗,神采奕奕,眉眼间与云贞倒有两三分相像。
李孟起到得厅上,拜见周坚白,问了安。笑说道:“晚辈这次来,是奉了父亲大人命,特来拜望太公的。”递上拜贴,坚白接过看了,果然是李孚的落款,言辞极尽问候,末处写着随带礼品:辽北山参两株,蜀锦一匹。
坚白道:“你来就罢了,这么远来看我,就是亲戚情分,还带礼物做什么。跟你父亲说,心意我领了。这礼物我却不能收,回头你拿回去罢。”
孟起陪笑道:“区区微礼,不过是晚辈们一点心意。要是太公不收,父亲定然以为我不会说话,叫太公不喜欢了,才不收的,这叫孟起回去怎么交代呢。”
坚白笑道:“虽是这么说,我其实都没见过你父亲,这么贵重的礼物,叫我怎么收?这蜀锦叫贞儿收了也罢,山参你带回去。”
云贞在旁笑说:“祖父不如把山参收下,老爹现下倒是用得着。这锦缎我其实用不到,就做了衣服,也没有穿的场合,不如请表哥带回去,或是自己家里用,或是再送别人吧。”
孟起笑说道:“这蜀锦是进上的灯笼锦,妹妹现在用不着,可以留着,等以后妹妹出阁,就用得着了。”说的云贞一时害羞无话。孟起又向太公道:“晚辈这次来,其实有事相求。太公收了礼物,晚辈才好开口。”
坚白问何事,孟起一五一十说了。原来他这次来,还要去兖州府一趟,路过凤栖山。李孚早知窦从义其人,甚为仰慕,欲要结识他,便教儿子这次顺路去拜访,请太公写封书信引见。
坚白笑道:“这是小事。你来的倒巧,书信就不用写了,贞儿正要去呢,他家连生也在这里,明天他们就要启程。”
孟起大喜。当下与窦宪和允中都相见了,听说允中是金陵蒋府上三少爷,喜道:“早听说过蒋府,只是无缘识荆。这下可好了,以后回南,一定前去金陵,登门拜望老大人!”
允中和窦宪见孟起人物英伟,言谈谦和,又听云贞提过多次的,就称呼“李大哥”,甚为亲近。孟起身边还带着一个随从,名唤常兴。当下钱妈妈张罗着,收拾屋子,安置二人住下了。
下午吃毕了饭,陆青来了。原来蒋铭三个走后,陆青就跟着叔叔跑前跑后的,廷玺本来惯孩子,对这个小侄子更是宠爱,知道他想去兖州,又在眼前晃来晃去,心里就活动了。加上陆青央求,老头招架不住,就答应了。
廷玺说道:“你去了,不要耽搁时日,早点回来。你娘那边,我到家说一声。”又笑说:“就是我说了,也保不准你娘不生气,等你回家挨罚,我可不管!”陆青一听让他去,心花也开了,哪还顾得了许多,称谢不迭。
却说陆青拜见了太公,又与孟起相见了。允中道:“我二哥去张府了,早时说,要是回来的早,也要过来拜见太公。这会儿还没来,想是今天不过来了。”坚白点头:“他既去了,人家岂有不留吃饭的?何况还有事。”
因坚白倦了,就去歇着。余下诸人说了会儿话,看看傍晚,允中、窦宪和陆青三人相约逛夜市去了。
预知后事,且看下回。
第43章 (上)
【蒋铭诤言说妹婿】
蒋铭到了张府, 正赶上大尹张焘要出门,听说他来,忙教请进后厅相见。
见礼毕,蒋铭奉上父亲书信。张焘看了, 不过是些平常叙旧之语, 说蒋铭这次有事来应天, 让他带封信, 随致问候,前约如旧, 只待明春, 云云。对上回张均的事,只字未提。
张大尹放下书信, 同蒋铭说了几句家常,问他这次为什么事来的,住在哪里。蒋铭一一回答了,笑说道:
“小侄春天回去,遵伯父意思, 希正兄的事都向父亲回禀过了。我父亲说, 伯父一向治训严谨, 希正兄少习家学,秉性良正。少年人初涉世事,有个一点儿半点儿行差踏错,也是难免的。因命我拜上伯父, 此等末节, 请伯父不须挂怀。”
张焘很是不好意思, 连称“惭愧”,说道:“多承你父亲宽宏大量。我和你父多年故交, 彼此相知,现在又结成亲家。均儿出了这样事,我真是愧对他!你回去,就说我都知道了,请他放心,均儿我一定严加管教,必不至误了你妹妹终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