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曾建这日傍晚方回,一进牢城营,就见侯子和张老儿等在门口,奔上前来,告诉陆青杀了郑三和三四个囚徒,并伤残了五六个,已被管营下在死囚牢里。
曾建大吃一惊,忙不迭来看陆青。就见陆青在牢房中坐地,项上二十几斤重枷枷了。曾建急道:“如何就到这个地步?”
陆青叹了口气,将郑三使人诓骗,一众在天王堂围攻经过说了,道:“哥哥不必管我了。这次杀死了四个,郑三又是都监的亲信,任谁也救不了我。图得痛快一场,我不悔,也算值了。”
曾建道:“怎么值了?!那些畜牲就杀一万个,也不值二哥给他抵命!你莫多想,我跟舅父说去,不管怎么样,就舍出性命不要,非救你出来不可!”
转身出了牢房,径直找管营去说,只要放陆青出来。
管营沉下面孔道:“你别胡闹!这事儿我还怕撇不清干系呢,还架得住你闹?这郑三是都监的人,不给一个交代,怎说得过去?明日一早,就得派人禀知都监,等那边来人,一起押送过去,要杀要剐,交由都监处置。要是咱这边押送,还怕路上被他逃了,须连累我!这一回,虽是郑三自寻死路,可那陆二也不是安分的,自他来,惹出多少是非!要按营里法度,上次打死张旺,就是死罪!你别管了,不许你再去见他,不然,把你也关起来!”
曾建听说的厉害,知道没转圜了,只得诺诺而退。回身又去牢里,对陆青道:“都监那里,二哥决不能去。为今之计,只有连夜逃走,先逃出性命,再做打算!”
陆青苦笑道:“逃?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能逃到哪儿去?难不成落草为寇么?再者说了,我要逃走了,势必连累你,连累管营相公,到时发海捕文书,四处抓我,还会找到我家里,连累家人也不得安宁。我是不走的,东躲西藏的日子,我也不耐烦过,不如听天由命罢了!”
曾建再三相劝,陆青只是摇头。嘱他道:“等明我死了,烦哥哥给我收尸,便是兄弟相交一场。回头我家一定来人看我,你将我随身物件交付,我也没甚话留下。”
曾建着急难过,不由把两行眼泪流了下来:“二哥少待,先别说这没气力的话!我去找找李教头,看他有什么法子不,天无绝人之路,我不信这事没救了。”
陆青默然片刻,点头道:“也好,是该给李大哥消息,要是有缘,也见他最后一面。上次他说,能在都监跟前说上话,要能给我一个痛快好死,也罢了。”
曾建令牢子给陆青换一个轻枷,牢子初时不敢,曾建怒道:“你怕什么?出事儿都在我身上!”这才换了。此时已是起更时分,曾建向陆青问明了李家住址,连夜赶往牛头镇去了。
预知后事,且看下回。
第95章 (上)
【共祸福助友脱牢困】
话说曾建去找李教头了。陆青独自在牢里, 一时思绪万千。料到明日凶多吉少,如果就此死了,家中早晚知道消息,老娘和大哥只怕要痛死。想及此处, 不觉心如刀绞, 落下泪来。
难过了一会儿, 又摇摇头, 自道:“想这些有什么用?杀人这件事我又没做错,要是不还手, 也早让他们害了, 还能等到今日?事到如今,就是命该如此, 有什么可说!人来世上,终究个个儿都要死的,真的死了,两眼一闭投生去,哪还管得许多?”
于是将心一横, 不再去想, 看看天晚, 倒头睡下了。牢子敬他是硬汉,见戴着枷不便,上赶着服侍,叫他躺的舒适些, 不一时听见打起鼾来, 两个牢子禁不住相对啧舌。
却说曾建赶到牛头镇, 已是二更时分,一路走得满身大汗, 气喘吁吁。到了李家,把门拍的山响。李瑞霖刚才睡下,慌忙起身,披衣趿鞋走了出来。吃惊道:“这个时候小官人怎么来了?必是有事!”
让至房中,掌起灯来。曾建不及施礼,说道:“夤夜打扰,教头哥哥莫怪。实在事有紧急!”
如此这般告诉了一遍:“……明日就要上报都监,提二哥去驻军营寨。小弟只怕凶险,又没人商议,只好来找哥哥,万望哥哥设法相助。”
李教头听得心惊:“这下糟了!杨都监是倨傲凌人的性子,虽不怎么看重郑三,到底是他的人,如今被二哥杀了,就是于他面上过不去,就是管营跟前,也要杀一儆百。况且军中,只要解送得来,便是生的数小,死的数大。到时一声军令,悔之晚矣。为今之计,只有设法先逃出去,找个安稳地方避着,避过风头再做打算。”
曾建急道:“谁说不是!我也是这么说,可是二哥不肯走,无论如何说不通,这人脾气犟的很,怎么办?再者,要是跑的话,也不知该跑到哪里去,教头哥哥可有指教不?”
教头思忖了一会儿:“你就跟他说,是我说的,让他一定得逃。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家有高堂,怎么不知求生?不是人子之道!只要能逃出去,缓过这一时,我就有法子出脱他。”
曾建喜道:“那好,依哥哥这样说,他一定听的。”
教头又道:“我告诉你一个去处,你转告二哥,出去了,不要往北走,他是应天来的,追兵一定先往北去。往南走便容易脱身。”略顿了一顿,“你等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