菱歌瞅他一眼,悄声道:“她去忙家务了,我们俩倒在屋里悠闲下棋,过会儿回来看见,不惹她说?”蒋钰笑道:“那也不会。说怕什么,她是有口无心的。”
却不再提下棋的事了,道:“也不知今日什么事,这会儿还没来,或是太太有事吩咐,叫去了?”
菱歌道:“或是去厨房了,这两天小鸾身上不舒服,告了假。平时有她在,少奶奶还叫我时常去看呢,说厨房的事要紧。”
正说着,就听院里脚步声响,传来兰芝说话的声音。秀春进来道:“大少奶奶回来了,叫请大爷和小娘用饭呢。”
蒋钰拉着菱歌手,两个人出了门,走到当院,却又将手分开了。进了正房,堂屋已放下桌椅,潮音看着婆子摆碗筷,兰芝往里间换衣去了。
少顷过来,见了两人便说:“今儿杂事真多,陈全又来说做酒的事,说是找了个熟手,做的酒味儿十分厚重,我依你前日吩咐,要他做五石米的,他说今年宝乐楼酒曲好,我让他带人去瞧。说完了这,又去厨下走一遭,就耽搁到这会子了。”
蒋钰道:“宝乐楼的酒曲是陈曲种的,去年就听人说好,应是错不了。你又去厨下做什么,叫他们把账目拿来看看就行了,没甚大事,何必自己跑去。”
兰芝道:“这几天小鸾不在,丫头有身子了,陈全说,吐的厉害,吃不下东西,将养几日再来。”说着,芳春端过水来,二人洗了手,菱歌在旁递手巾,也自洗了手。
兰芝看婆子们都下去了,便向蒋钰笑道:“今儿你可是说差了。”蒋钰道:“怎么差了?”兰芝笑道:“你说厨下没甚大事儿,那我请问大爷,吃饭的事不是大事,还有什么算是大事儿?”蒋钰就笑了。
兰芝接着道:“采办账目马虎些,倒还没什么要紧,我就怕她们做活不用心,弄的不干净。一个菜买回来,洗几遍都是洗。再者人多,做的也多,也怕他们暗地里浪费。时常看一眼,虽当不得什么,总有个警醒,叫她们不敢大意了。”
蒋钰点头笑道:“你说的是。这是大事,确是我差了。”又道:“小妹去了应天,菱歌又这样,少了你的左膀右臂。偏小鸾又告假,得想个法子叫人帮你才行,不然事事亲为,不把你辛苦坏了!”
菱歌一旁笑说:“我现在只去不得外头,里面是一样的,少奶奶有什么事,只管吩咐我好了。”
兰芝道:“你身子重,就别操心这些了,先把自己照顾好,等孩子生下来,有的你忙呢!……这两天我把琥珀叫上了,让她学着管事,这丫头倒是闲时候多,她又是个长远人儿。”
蒋钰道:“还真是。我这里还替你愁,没想你早都排兵布将了。”都笑了。
三人坐下吃饭,说些家常。因提起禥儿跟允中出去了,兰芝道:“今天女儿节,往年锦妹妹在家张罗,一到这时候,家里热闹的很,老爷太太看着也开心。今年她去了,又去了荷花海棠几个,那天我请示太太,这个节怎么过,太太说没什么心思,就不弄了。不承想老三倒是兴致高,说要跟往年一样,聚着丫头们乞巧,乐一乐,前日央我从公中支了十两银子使费,还说不够,要自己添钱呢,倒像是我小气似的。”
蒋钰笑道:“你听他说呢!他是小孩儿心性,多也好,少也好,哪里记在心上?回头早都忘了。”
兰芝也笑了:“这我还不知道,我来时他才多大?就是个小孩子。当我是大姐姐,在我跟前说话,一向都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我也惯了。”
菱歌笑说道:“那天三少爷问我,往年大姑娘办乞巧都准备什么,怎么使钱,我都跟他说了。我说,往年也是十两银子,大姑娘还用不了呢。他说,那要是有富余,就自己留下了。可见是没办过这样事儿,并不知该用多少钱。”
兰芝道:“可不是。全家就他一个富贵闲人,从来不问柴米价儿的。他性子又和软,丫头小厮都不怕,背地里没个上下。这一回,不知又是哪个丫头撺掇他的。”
蒋钰哼笑了一声:“这还用谁撺掇?他又没什么正经事,这几天老二不在家,没人带着他玩了,可不就跟这些丫头混在一起呗。不过,话说回来,自打素文去了这半年,也亏得他天天凑趣,哄着母亲开心。”
兰芝便问:“允中什么时候应试?老爷不问他功课么?”蒋钰道:“来年秋天有府试,父亲要他应考的。时候还早,他又聪明,所以查问的不紧。我看这老三,心思也不在功名上面,有一阵没一阵的,不像老二,怎么忙都要读书。”
兰芝笑道:“承影心气高,看那样,将来非得拿头名状元才行呢。”又道:“他去乡下一个多月了,事情还没完么?”蒋钰道:“还早,施工不轻松,还有一座桥,弄完只怕还得一个月。这大热天,也够他受的了。”
原来几年前,蒋家在老宅附近出资修了一条往润州城去的路,如今多处损坏了,要修补。蒋铭这阵子不在家,与李劲到乡下督办修路的事去了。
吃罢了饭,丫头们收拾下去。兰芝把禧儿接过来抱在怀里,向蒋钰道:“不知陈升现在走到哪儿了,去了这么久,也该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