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继明一听,气得鼻子都歪了:一则因这话不吉利,二则汤丽娘在跟前,伤了他脸面……如此吵闹起来,要把卦摊儿砸了。
蒋铭听闻了缘故,笑道:“继明兄你可真是!人都说发财奔赌场,倒霉才奔卦摊儿,你好好儿的日子,算的什么卦?算的好便好了,算的不好,岂不是扫了自己的兴?亏得嫂夫人大人大量,不与你计较,不的,你这不是找不自在么?”
说的继明呵呵笑,便道:“蒋兄说的也是。”向那算命先生道:“今儿算你走运,我遇见好朋友,没工夫跟你计较,且绕过你这一遭!”
说着就要走开,郭铁口叫道:“客官还没给卦金呢,怎地说走就走?”
武继明眉毛一扬:“嘿——”,瞪眼睛道:“我把你这厮不长眼的,饶了你打,还敢要卦金?”当下又要发作。丽娘拉他胳膊拦住,嗔怪喊了声:“继明!”
那边店伙计也扯郭铁口:“你怎恁地一根筋儿,还不闭嘴,讨打呢?”郭铁口就不言语了,兀自攒簇着眉毛,不高兴。
丽娘给身后丫头使个眼色,那丫头取出一块碎银子,走到近前,把银子往郭铁口眼前晃了一晃,说:“你可看清楚了,这是我们家少爷赏你的!”说毕,一撂手,把银子掇在桌上。
这厢武继明问:“你哥俩怎么在这,来拜佛的?”蒋铭笑道:“哪儿呀,有点别的事儿,顺路过来转转。”
武继明:“我就说么!自来不听你信神信佛。怎么,你办完事了没?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说一声儿,咱们好久没在一块坐了。要不明后天的,找几个人,坐一坐?”
蒋铭道:“我差事还没完呢,过两天还得去乡下。等一总都完了,再聚不迟。到时候我找你,我做东!”
武继明笑道:“那不用,告你说,我最近结交几个新朋友,都是有意思的人,他们听说咱俩相与,也想结识你呢!过几天我表哥也上来,到时我寻地方,叫上萧纯上,咱们大伙儿,好好吃两杯!”
蒋铭笑应了。两下拱手相别,武继明同着妻子,丫头小厮跟着,往奉先寺里头去了。
允中道:“二哥,咱们也回吧”,牵过马来。蒋铭道:“等等,不忙。”看着武继明一行走进去了,把缰绳撂给允中。走到卦桌前问:“先生真的铁口神算?”
那郭铁口忙站起身来,执手做了个揖:“学生卜卦测字风鉴,都来得,尤其卜卦灵验,乡里送学生这么一个绰号,客官见笑了。”端详一下蒋铭,眼里一亮:“客官看相么?”
蒋铭摆手道:“看相不必了,请先生卜一卦,我问亲事。”
郭铁口便道:“学生遵命。”如此这般,掂着个卦筒,晃了几晃,口里念念有词……哗啦啦丢出签来,二人看去,只见阴阳错杂,离下坎上,是个既济卦。
蒋铭不由得喜上眉梢:“敢问先生,这卦可是上吉之象?”
先生笑道:“恭喜客官!水火既济,主事成圆满。您这亲事一定成的,就算目下有些不妥,亦不成阻碍。”
顿了一顿,还要说什么,忽想起方才武继明要砸卦摊儿的事,就闭了嘴,把这卦辞后头不太好的几句收住了,没说。
允中欢喜道:“必是下次去茅山,就能见到云姐姐了!”蒋铭喜动颜色,也不说话,从顺袋里摸出一块碎银,也不管多少,谢了先生。二人上马扬鞭而去。
且说这日,蒋铭和允中一起,带了一个小厮,车马下乡,到润州老宅来。进院门,李妈妈笑吟吟迎上来:“想着哥儿今儿该回来了”,招呼进了屋。老太太同女儿去厨下做饭。
蒋铭二人洗漱,不一会儿,李劲从工地回来了。蒋铭问他施工情况。李劲笑说道:“都好着呢,这几天二爷不在,可是便宜我了,薛大赶着跟我论交情,昨儿还给我送了一瓶酒,两只烧鸭子!”
蒋铭笑道:“他这是在贿赂你了,跟你说了什么私密话不?”李劲笑道:“他怎么敢?咋恁没眼色的。昨儿还跟我说,上回二爷说他抽份子的话,委屈他了。央我在二爷跟前说几句好话,说他万万不敢背地里做甚欺哄主家的事。”
蒋铭哼笑一声:“他不敢?这贼精,倒是有眼色,要不也不能说我委屈他了,忘了刚开始那会儿,他还想来泼的,压咱们一头呢!既跟你论交情,你就劝劝他,有聪明也收着点儿,别都使尽了,免得到后不好收刹!”
李劲笑道:“我怎么没说他?说他也只是乐,我看他干活儿还行,谅他也不敢过分耍滑儿。他那个心思,这不是快收工了,只怕扣他工钱,不的,能从他手里漏出东西来?”都笑了。
蒋铭问:“现在怎么样,桥那边都好了么?”李劲道:“都弄好了,前后我盯着的,就等二爷去看。这两天压路,还得十天八天的,压完了这遍,再铺一层砂石也就得了。”
看了看蒋铭,笑道:“薛大跟我念叨,想求二爷先结算工钱,不知怎么处,是不是先给他支些?”蒋铭又哼了一声:“我就说么,咋给你送烧鸭子,活儿还没完,紧着要钱来了。明儿我过去看,他要再提,你让他自己跟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