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孚挥了挥手,示意家人下去了,只见又一人跟着走进来,却是云贞。
原来云贞和桂枝回上房院里,还没进屋,就遇见李孟起来了。孟起刚到家,衣服也没换,赶来要见母亲。看云贞走在前面,叫住笑道:“表妹,你去哪里了?”
云贞心中焦虑,正不知如何是好,见他来如同见了救星。怕姑母听见,连忙使眼色,从院中走出来。孟起不知就里,只得转身跟着出来了,疑道:“表妹怎么了?”
云贞如此这般,把给觉空大师父诊病,服药有假的事告诉了。李孟起脸色沉下来:“现在人都在哪儿?”云贞道:“在旁边院子,一个叫‘逊斋’的地方,我刚从那里来的。”
孟起回身便走,云贞叫住道:“表哥,我与你一同去吧。”桂枝紧紧跟随在后,也来了。
却说云贞走进屋来,默然敛衽,向李孚道了个万福。那李孟起犹自手按佩剑,望望屋里三人,只不言语。
李孚看了大儿子,皱眉道:“你回来了,这是做什么?冒冒失失成何体统!没看大师父在这儿么,还不快过来见礼!”
孟起顿了一顿,这才向父亲做了个揖,又转向觉空施了一礼,叫了声:“大师父。”
觉空缓缓立起身来,微笑道:“孟起回来了,云丫头也来了。不想还能看到你俩,我今番就走……也走的无憾了!”
孟起带笑说道:“大师父何时来家?孟起才回来,您怎么就说要走,您老人家要去哪里?”
觉空笑道:“我来也无事,只是与你父亲叙叙旧,要说的话,都对你父亲说了。如何不走?……老夫已是油尽灯枯,还能往哪里去,只有这最后一条路,人人都要走的,只争早与迟罢了!”
李孟起看他面有光辉,神采奕奕,只当说的负气话,上前两步扶着坐下了,陪笑道:“大师父何出此言?您来是贵客,要是在家里住的不开心,有谁得罪了您,孟起就代为赔罪,请大师父宽谅些个。”
觉空此时心中畅快,笑说道:“孩儿,我今日明白许多道理,几十年的心结散开,怎会不开心?真是非常好,好极了,从来都没这么好过。”呵呵笑了数声,又道:“和尚只愿你们少年人都好好的,天下人都好好的……”
云贞叫了声:“大师父”,孟起回头一看,只见她流下泪来,不由惊异道:“表妹怎么了?”云贞不答,含泪向觉空道:“大师父多保重。”
觉空摇了摇头,缓缓说道:“有你二人在此,吾心足矣!和尚修了这么多年,虽然没甚道行,这来去的自在,还是有一些的。”说毕将眼睛轻轻闭起,众人眼见着他脸色晦暗下来,顷刻之间神色灰败,头一垂,就此没了声响。
孟起大惊:“大师父!”往前探鼻息,发觉人已去了。
第138章 (下)
【向斯人难陈衷曲】
次日午后, 云贞在上房与姑母坐的。云珩道:“他们爷几个都出城去了,不知怎么安排。昨天才没了的,今儿就忙着发送出去,也不知尊的什么制, 虽是出家人不忌讳, 也该有个礼才是, 这等匆匆忙忙, 也忒不像了。”
云贞安慰说:“这些事,凭姑丈他们去料理罢, 人已是走了, 再怎么只是尽心而已。要是姑妈心里觉着过不去,早晚诵几卷经文, 大师父神识未远,还能收得着。”
忽然想起觉空说的那句“死的便死了,活着的还需好好活”的话来,一阵悲凉袭上心头,几欲流泪, 怕云珩看见难过, 勉强笑了笑, 掩饰过了。
云珩这边,之前就知道觉空的身子不好,倒也没觉得多意外。可是她隐约感到觉空和李孚之间有许多隐秘事,心下疑虑重重, 却没地方问, 跟侄女更是不好说的。姑姪二人默然无语。
忽听门外丫头报道:“大公子来了。”李孟起掀帘子进来, 只见穿着一身素色衣袍,头上戴着白缎冠巾。云珩问:“你怎么回来这么早, 事情怎么样了?”
孟起道:“早上棺木一送到,就成殓了。紧接着送去普化寺安置下,只等断七化了入土。别的没什么事,只留三弟在那里看着僧人做法事。我和父亲都回来了。”云珩叹了口气,没言语。
孟起默然坐了片时,说:“事已至此,不过尽心罢了。母亲不必难过了。”转向云贞道:“我想过两日送表妹回应天,表妹的意思呢?要是行,这两天就收拾一下。”
云珩道:“怎么这么急?再叫你妹妹待几天,等大师父过了头七再走吧。你这才回来,也好歇一歇。”
孟起陪笑道:“再迟我怕又有差事了,来不及。妹妹在家待了这长时间,恐怕太公也惦记她。”云贞笑说道:“表哥忙,要不让常兴送我也行,别耽搁了表哥的正事。”
孟起笑道:“那怎么成?送你回应天也是正事。”
云珩心里舍不得,却也无法,便道:“你说的也是,是该让她回去看看老人家了。”
又说了几句闲话。孟起道:“妹妹出来一下,我有几句话说。”
两个人走出门来,就在荼靡架旁站立。孟起道:“昨日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前面诊病的事,你细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