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岐站立不住,“噗通”一声,单膝跪在地上,脸色煞白。
众人都走出来看。蒋铭一边笑,一边呵斥李劲:“快放开!汪将军跟你开玩笑,让着你呢,你还当真了!还不退下!”李劲收剑还鞘,俯首退下了。
汪岐从地上爬起来,敢怒不敢言,脸上一会儿白一会儿红。蒋铭也不理会他,向汪殿成笑说道:“这汪将军不胜酒力,看脚也软了,快叫人送回去歇着。我还有几句话,要与统领商议。”
汪殿成这会儿笑也不是,恼也不是,只得向陈牛两个道:“竟醉成这样!你俩快送他回去。”二人施礼告辞,扶着汪岐去了。
蒋铭和汪殿成重又回到桌上。汪殿成吩咐军校热酒菜,蒋铭抬手止道:“不必了!”
俩人一时都不言语。少刻蒋铭伸手指在桌上敲了几敲,思忖着说:“统领是爽快人,蒋某有话就直说了。这治军是你的职分,虽是我挂职监军,并不想多加干涉。至于军资分配,等我看到账目再说,差不多的,就还依刘大人在时成例也罢了。只是,”
顿了顿,接着道:“如今有一事相烦。我从汴京来时,随身只带了二十个兵士,人不够,烦统领从军中分拨一百五十人,给我听用。”
汪殿成听说不干涉他军务,一切都依照旧例实行,心里松了一口气。刚才看李劲露这一手,明摆着是教训汪岐乱说话的。心道:这厮不好惹,若是闹的过了,上呈的时候给我使绊子,也是麻烦。且先让他一让,看是怎样。
于是笑道:“这是小事!只是人这么多,衙署里住不下,大人的意思,还让他们住在军营么?”蒋铭点头道:“别的都不变,只依我吩咐使令就行了。”
汪殿成道:“那行,明日就让牌头分拨,到衙回复大人。”
果然次日牌头来报,一百五十个兵士到位,听蒋铭吩咐。蒋铭同李劲来到校场,按花名册一个一个比对过了,令牌头每日来衙门听指示,安排事务,如此这般,不消细说。
却说董二把他侄儿董新民带来了。蒋铭见董新民是个斯文洒落的人,谈吐颇为不俗。问及诗书礼易,侃侃而谈,试他作文,略思索一挥而就。
蒋铭大喜,便说了请他主理公文撰写之事。董新民恭敬说道:“大人有命,学生自当效力。只是听闻大人乃今科探花,小生岂敢冒认才学,从今往后,还请大人多多指教。”蒋铭笑道:“先生过谦了。以后相处时日还长,随意些才好。”
自此每到早班升衙,董新民也来衙前伺候,散衙后便去小学馆教书。蒋铭闲时常请他来吃茶,两个颇谈得着。一日,新民见案上摆着《黄石公三略》、《尉缭子》等书,如获至宝,便向蒋铭借了去看。如此这般,俩人渐成了好友。
却说汪殿成看蒋铭没声响,便令陈智勇前去问候,送些土物,实则打探他平日做些什么。陈智勇回来报道:“制使大人除了升衙理事,就是去校场练兵,并不见做别的什么,打听身边人说,赶上休衙日子,就与他随从一块儿,骑着马,往城外山里转去,大半日才回来。除此以外,只在屋里读兵书。”
汪殿成听说笑了:“他这是憋得慌,出去散心了。”疑道:“他练的什么兵?就那一百五十个兵么?”陈智勇道:“正是呢,天天都练,他不去,也让随从去。有时还拉到城外山地去练。”汪殿成哈哈大笑:“他这是拿练兵当耍子,过行军打仗的瘾哩!”
笑了一会儿,又摇摇头,冷笑道:“还看兵书,乳臭未干的娃娃,纸上谈兵有什么用,难道贼兵按书本上写的来么?”
预知后事,且看下回。
第147章 (上)
【追粮草武统领受困】
倏忽过去一月有余, 已是秋末,霜降过了,石州天气一天比一天冷,早晚地上已是覆着一层寒霜。
这日晌午时分, 蒋铭在后衙厅上与董新民吃茶说话。董新民道:“再过几日就要入冬, 该结冰了, 大人从南来耐不得冷, 往日刘爷在时,赶这节气, 屋里都要生炭火了。”
蒋铭笑道:“刘大人身体弱。我觉着还行, 是比南边冷些,生炭火倒还不至于。这边冬天长, 换了在金陵,有年到了霜降,桂花还开着。”
新民道:“还是大人身子强健。我们本地人也怕冷,想早些取暖,奈何哪有许多银钱?不过冬天也有冬天的好处, 党项人也猫冬, 不打仗了。”
蒋铭点头道:“冬天行军不便, 粮草辎重是个大事儿,不到万不得已,谁愿意出来打仗,都家里伏着了。”
新民笑说道:“有件事学生一直好奇的很, 大人高中头甲, 天子门生, 翰林院又是天下读书人景慕之地,大人怎么却到这偏远地方来吃苦?”
蒋铭道:“我因学了些武艺, 一直都想到边防看看。总听人说,男儿这一辈子,不到沙场瞧瞧是莫大一桩憾事。翰林院好是好,就是我待得气闷,所以一听说刘大人找人替职,我就上呈子了。如今虽没战事,来见见风土人情也好。”
说毕问新民:“我也好奇呢,先生一直在石州,如何学的这般满腹经纶,令叔父一看也是聪明人,莫非是家学渊源?先生怎么不去科考,凭先生的才学,中榜得个一官半职,也不是什么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