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钰:“都好。听说你高中,母亲自然高兴,身体也好多了。只是惦记你,这次来让我给你带了一身衣服。还说,看你在京里怎么样了,安稳找个住处,回头把琥珀送来,有她在你身边服侍,家里也好放心些。不成想你跑这里来了!”
又道:“你大嫂她们也都好,重阳儿长大了好些……允中还是那样子,又长高了些,如今跟你个头差不多了。还是天天在家淘气,最近这些日子总往奉先寺跑,好像与悟因大师熟识了,动不动就去寺里,谈空说有,参禅打坐。来前我跟他说,二哥高中,下来就看你的了,府试的日子眼看就到,要是考不过你怎么交代?他倒乖,答应好好温书,不知现在考得怎么样了。我看他对仕途也不上心,就是爹查问,也不过敷衍塞责罢了。”
蒋铭笑道:“他人聪明的很,就是没那份心。哥不知道,小子看着老实,其实蔫淘着呢,仗着爹娘疼他,一心只想做个富贵闲人,根本就没那上进的心思。”
蒋钰笑道:“我怎么不知?反正有你我在,也不指望他怎地,由着他快活也罢了。”
蒋铭道:“哥到汴京见过太傅了没?”蒋钰点头:“见了,说你来石州,担心父亲怪他放你来,也担心你有什么闪失,跟我说了许多话……”说着换了口吻,冷笑一声道:“到底怎么回事?你老实说!别跟我鬼扯那些冠冕堂皇,到底因为什么,来这么远地方?”
蒋铭陪笑道:“我就是……整天在馆里坐着,我实在耐不住,再说哥也知道,我老早就想到北方看看,正巧赶上这个机会,就上了呈子,不想那么快就批下来了。”
蒋钰“嗯”了一声:“还有呢?”
蒋铭顿了顿,老实说道:“还有,就是老有人给我提亲。云贞在应天,我写信让她来,她不肯来……因为她家牵连案子,她怕连累我,不肯到京来。那日宰相章犀盈也托张希平说亲,还说他知道父亲,要托人往金陵写书去,张希平私下与我说,他家女儿比我还大两岁,今年都二十四了,那么大了还没出嫁,是个什么样的女娘?我真也怕了……”
蒋钰不觉笑了,说:“章犀盈家有个老姑娘,朝中人都知道的。据说女孩儿很好,才貌双全,就是她老爹太挑剔,又要才学,又要长相,又要门第,所以总选不中,耽误到这时候,越大越成了难题。”
蒋铭笑道:“不管好不好,耽误不耽误,千万可别选我!除了云贞我谁也不要,就是皇帝女儿给我也不成的。”
蒋钰不觉冷笑了一声,带笑斥道:“说的什么!看把你狂的!”
蒋铭不好意思:“没有,我真不是狂,哥还不知道我么!”笑嘻嘻道:“哥,我说的都是老实话。等你回去,帮我在爹跟前说几句好话呗。”
蒋钰笑道:“我知道你说的都是实话,可是这些实话,能跟爹说么?”蒋铭道:“凭哥怎么说去,反正只要哥帮说话,天大的事儿也能了了。”蒋钰哼笑了一声,指点道:“你呀!”蒋铭就笑了。
两个吃茶说话。蒋钰问道:“你官衙的公务怎么样?办案子有意思不?”
蒋铭叹了口气,苦笑说:“有什么意思!都是些扯淡的事!不是东家把西家的孩子打了,就是西家盖房子,碍了东家的风水,要不,就是谁家小子偷了谁家猪肉……来了两个月了,没遇着一个像样的案子。不过,是比馆里坐着好多了,常常什么事都没有,落得清闲,我就和李劲城外耍去。”
忽然想起来:“前日有个案子,倒是有点儿意思。”蒋钰:“说来听听。”
蒋铭笑道:“那被告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子,上茅厕时候捡了一包银子,二十二两,拿回家去了。他母亲倒是个厚道老太太,说,那丢银子的得多着急,让儿子回去等失主,小子孝顺的很,真个回去了,那失主找不见银子,正在那里哭。围了一大圈人。小子给他还银子,丢银那人却说,他丢的是三十两纹银,一定是小子回家藏起了八两,捡银子的就喊冤枉……最后,俩人扭着来衙门了。丢银子的说,捡银子的匿了他银子,捡银子的说,本来捡的就是二十二两,各执一词,让我给他决断……”
蒋钰道:“那你怎么给他断的?”蒋铭道:“我先也不知道怎么断,后来捡银子的老娘来堂上,作证儿子从不说谎,捡的就是二十二两。我就说,既然他捡的是二十二两,你丢的却是三十两,可见他捡的并不是你丢的那包银子。这二十二两既没找到失主,就让他拿回去赡养老娘。你丢的那三十两且自寻去,与他却不相干……丢银子的那厮听这么说,立刻改了口,说他丢的多少记不清楚了,好像就是二十二、三两……”说着,忍不住笑了起来。
蒋钰笑吟吟问:“那最后呢?青天大老爷怎么断的?”
蒋铭道:“本青天说,好个大胆的刁民!刚才你咬定了是三十两,如何又说记错了?公堂之上岂能容你含含混混?他是个穷家小子,若要匿下,全都匿下了,如何只匿下八两,却把二十二两拿来归还?偌大年纪老人家也来做证,可见是你混赖他!要是断给了你,天下还有谁人捡了银子要还?快给我退下,再敢胡搅蛮缠,老爷就要打板子了!如此这般,让我轰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