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起笑道:“不是什么重要人物,就是平常一个僧人,在蒋兄不过举手之劳。”
说着喝了一声:“带过来!”少顷,只见两个兵卒连拖带架带了一个僧人走来,到门口将手一丢,扔在门口地上。那僧人趴伏在地,浑身簌簌发抖,叩头叫道:“军爷饶命!”
孟起淡淡地道:“这个是本寺里僧人,不听号令擅自行事,本来不得死罪,可是如今紧要关节,罚则从重,有劳含光兄替我结果了他罢。”
那僧听得这声,吓得哭嚎起来,爬上前把着门槛叩头,连声哀告:“军爷饶命啊,小僧只是一时糊涂,万不敢坏了军爷的事…”
窦宪在窗口觑看,先时瞅不见人,听见声音好像就是那个收受贿赂收留他的知客僧,这时看清果然是他,大吃一惊,心道:“怪道等他不来,原来被人捉了!”
蒋钰面无表情,看了看那僧人,又看了看允中。允中见此几乎要哭出来,连连摇头道:“大哥,大哥不要为了我杀人,我宁可自己死了,也不愿意大哥为我杀害平人!”
蒋钰抬手止住允中,蹙眉沉吟了片时,转向李孟起道:“这第一件倒也容易,第二件呢?”
李孟起干笑了两声:“呵呵,蒋兄真是精明,容易也不动手,却要问明第二件。这第二件更是易事,只要蒋兄写一份投名状,说出你真实身份,写明当年赵炅弑兄杀侄德行有亏,今上得位不正,你与我李氏合力举事,从此与当朝分庭抗礼!只要含光兄手字画押,孟起自此就当阁下做长兄相待,不知可依得我么?!”
蒋钰听着,微微冷笑,继而呵呵大笑。忽然住了笑,问允中:“三弟!你可知道,若是我写了这一纸书状,其后会怎么样么?”
允中呆睁睁流下泪来,叫了声:“大哥!”
蒋钰不应,自顾继续说道:“若是我写了,咱们蒋家一门老小就成了附逆,轻则抄家流放,重则便是灭门灭族!世世代代,再无出头之日!”
他一边说,允中一边摇头,也不哭了,又叫了声:“大哥!”
蒋钰声音忽地转沉,问:“三弟!你怕不怕死?”
允中脸上兀自挂着泪珠儿,斩钉截铁般答道:“不怕!大哥,这封书你决不能写!”
蒋钰点头赞叹道:“好三弟!大哥今日答应你,倘或你有个长短,但凡有份儿加害过你的,有一个算一个,大哥一定都杀尽了,给你抵命报仇!”
允中道:“大哥!你不用管我,快回金陵去,不要听信他的鬼话进寿州!”他一路上不知到了哪里,只记得李孟起是在寿州的,还以为这是在寿州附近。
说毕转向李孟起,厉声道:“李孟起,你别做梦了!拿我来威胁我大哥,可知打错了算盘!我本来就不姓蒋,原是蒋家捡来恩养长大,要不是二老慈悲收留,早就没有我这个人了!我怎么可能为了自己活命,做这等危害恩主丧德败行的事!”
蒋钰问他怕不怕死的话,原是为了警告李孟起的,不料允中忽然说了这一番话,李孟起看他神情不像是现场编造,不由得一颗心沉了下去。心道:“原来他不是蒋毅的亲生儿,蒋钰又这么说,难不成是要弃了他么?我费尽心机才把他带到此处,要是蒋钰真不管了,岂不前功尽弃!”
这么想着,不觉焦躁起来,眼神里隐隐现出杀机。
蒋钰见此,猜到他心思,忙向允中斥道:“你胡说些什么?疯了么!”又将语气放和缓些,说:“三弟你莫多想,我一定带你平安回去,只要不是伤及父母家人的事,我答应他们便了。”
向孟起道:“孟起兄,我蒋家与你无冤无仇,何至逼迫至此?这书子暂不能写,但蒋钰说话算话,答应随你进城,决不反悔,你要不信,等我进了城你再把允中放了,如何?”
正这时,忽听外面常兴喊道:“大公子,人找到了!”
孟起哼了一声,冷冷地道:“今天还真是热闹,把他带过来!”
又听一个声音叫道:“哎哎哎,常兴!常兴你不能这样……”众人一看,竟是窦宪被常兴押了过来。
原来窦宪看见知客僧被抓,料到自身有危险,便要溜走,从墙边一冒头,哪知常兴早等在那里了,被他拿了个正着!
此刻窦宪见了李孟起,索性把惫懒性子使出来,嬉皮笑脸说道:“李大哥你这是做什么?连兄弟也不认得了,快叫常兴把我放开!”
孟起笑道:“刚听人说看见连生兄弟了,我还不信,怎么你不进城去,却在这里?”
窦宪道:“我是路过的,本来有心拜望伯父,可你们正打仗,怎么敢去?再说,我是去找我贞姐姐和灵儿妹子的,她们肯定不会在城里。”他知道李孟起和云贞关系亲近,说话就把云贞拉扯上了。
孟起当即明白他的用意。笑说道:“连生兄弟不用担心,打仗也与凤栖山无干,就是进了城,有哥哥在也没人敢难为你。”
窦宪叫道:“那你快叫常兴把我放开!”孟起道:“兄弟且请忍耐一下,这会儿放了你,恐怕你帮着别人对付哥哥。”说毕向蒋钰一抱拳,凛然道:“含光兄是要动手一搏么?要是你能舍下他们两个,就只管自己走了罢!孟起不敢相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