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众人都站着。窦宪把孩子递给蒋铭:“哥!你快抱抱孩子。”
蒋铭不接,望了云贞一眼,脸色愈发难看,仍不说话。云贞见他这样,含泪低下头,也不言语。小孩儿觉着气氛不妙,看着母亲脸色,撇撇小嘴,哭了起来。
周太公叹了一声:“贞儿,你和承影去房里,让他好好看看孩子,说说话。”
云贞望了一眼蒋铭,没出声,抱过孩子走了,蒋铭不吭气,顿了一顿,转身跟了出去。
厅上剩下陆青和窦宪,太公。窦宪道:“蒋二哥怎地这样不高兴,生了大气似的。”
太公叹道:“这也难怪,这两年他心里苦。”
招呼都坐了。陆青问候:“太公身子好不,舅舅不在家?”太公笑说:“我还好,他出门带徒弟去了。”
原来李湛已经十二岁了,已念完了小学学业,只跟着周通序学医。上个月通序带他出去采药、认药材,常兴也跟着去了,所以都不在家。窦宪前日来的,奉父母之命要接太公去庄上住一阵子。
聊了一会儿家常话。太公听说陆青要去汴京任职,便道:“这样好。你在太原时候,你哥哥常来打问你消息,托任家给你送东西,这下好了,虽是不能常常回来,到底离家近了些。老人省些牵挂。”
陆青看见蒋铭和云贞团聚,知道俩人已有了孩子,心里为蒋铭欢喜,也十分羡慕。不免想起灵儿来,又觉难过。
向窦宪道:“连生最近做什么,窦庄主和夫人都好不?”
窦宪笑道:“我还是老样子,就是事情多了,我爹不管庄子事务,都交给我身上,有点儿絮烦。丽娘也接手了家务。我爹我娘现下轻省了,他们都挺好。”
陆青笑了,过会儿道:“这么多年了,我想去庄上拜望窦庄主和夫人,也不知方便不。”
窦宪就不言语了,低头想了想,又看看周太公,恳切说道:“陆大哥,我知道你的心意,咱们兄弟之间,有什么话,我就直说了。我爹我娘现在好了些,可是想起灵儿还是难受,特别我母亲,一说起泪涟涟的,这个话题还是不能碰,前一阵才病了一场。所以,哥还是先别去了,以后再说,我回去一定转达哥的心意。”
陆青闻听,心里一阵酸楚,垂头无语。
太公道:“二郎也别难过了。这都是人之常情,我们想起来还觉过不去呢,何况他们做父母的。等缓一缓,以后再去吧。”
陆青默然,眼圈也红了,只叹了口气。
窦宪带着歉意道:“哥别怪我,我只怕爹娘见着哥哥,想起妹妹来,本来这事也不该怪你,到现在哥还是孤身一个人,这一番心意,我也感念,可是要我说,过去这么些年了,哥也该放下,娶妻生子,好生过日子。灵儿在天有知,一定不愿意看到你自苦,必是愿意你开开心心的,只要你心里记着她,就是她还在…”
太公也说:“连生这话说的是,你到了这年纪,也该成个家了,别人不说,家中老人能不挂心么……”
又说了会话,陆青告辞。出门时与窦宪拥抱告别。窦宪道:“我现在成了家,也快当爹了,二哥也要好好的。”
回来路上,暮春午后光影氤氲,暖风吹过来阵阵花香,陆青心中空荡荡的,惆怅若失,莫名地流下泪来,却自笑了。
到了铺子,陆廷玺和陆玄都没在,伙计留燕萍在厅上待茶。燕萍望见陆青迎了出来,陆青不顾伙计还在旁边,上前一把将燕萍抱在怀里。燕萍从没见他这样,诧异之余欢喜不尽,当天两人赶回真源县去了。
却说云贞抱着孩儿和蒋铭进到屋里,玉竹过来把孩子接走了。铭贞二人谁也不说话,一边一个默默坐着。良久,云贞走过来,贴近身旁拉手道:“承影……”
蒋铭满腹委屈怨恨,耷拉着脸,只把两眼瞅着地下,闷闷了半晌,愤然脱开手说道:“你去哪里了?一声不响就走了,把我抛闪的……有了孩子也不告诉,只把我蒙在鼓里,我竟不认识你了,怎么下得这样狠心?”一面说着,一面已流下泪来。
云贞垂泪道:“那时从凤栖山赶回来,就是想第一个跟你说,谁知,正赶上王府提亲的事,要是说了,不是让你为难么,所以没说出口。”
又道:“虽是你没说,也能想到伯父伯母的意思,再加上王府势力,你怎么抗得过?难道,难道真的与你私奔么?我想不出别的法子,只好走了。”
擦了眼泪,又拿帕子递给蒋铭。蒋铭先是赌气不接,过会儿才拿过来,一面擦眼泪,一面又道:“就是你不信我,也该说明白了,大家商量着来,不该这么一走了之。孩子都这么大了我才见着,要是这次不来,你还要瞒我什么时候?”
云贞无语,低头流泪。蒋铭又道:“这两年你在哪?知道了我没结亲,怎么也不来找我,就给个消息也好!知道我这两年怎么过的么?天天念着你,心里多苦?好不容易说服了父亲,因为找不着你,家里又逼着纳妾,我顶着几方压力,你却守着孩子过起日子来了……”越说越气,把云贞的手也摔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