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芝道:“你就受了吧!你教他武艺,他是应该给老师行个礼的。”笑叹道:“可惜青弟不爱读书,不然他这样的,倒是可以去考个武举,将来也能立一番事业。只是大娘疼爱他,无论如何,舍不得让他从军的。他学武,就是强身健体,玩一玩也罢了。”
蒋钰道:“你这么说可就短见了,他年纪还小,谁知将来遇到什么?男儿一世,要立一番事业,书自然是应该读的,学武,也未尝不是一条正路。自古以来,不管那一朝立国,文治武功,都是缺一不可的。我看青弟的品性,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对陆青道:“青弟记着,人生在世,‘不患无位,患所以立’,先把本事学到手,将来时机一到,自会有一番作为。就算不建功立业,武道也可以修身养心,参悟人世间的道理。既选了这行当,只踏踏实实做去。不用管别人说什么,年轻最怕的,就是自己把自己看轻了!”
陆青长这么大,从未想过自己将来要如何,也从未有人跟他说过这些话。此时听说,不觉触动心怀,怔怔的想了半晌,抬起头来,向着夜空深邃处望去。胸中莫名一阵心潮翻涌,仿佛前方天高地阔,有千百样道路等他去闯荡一般。
蒋钰问:“青弟不曾取过字么?”陆青摇头:“不曾。”
蒋钰道:“那我赠青弟一字如何?”兰芝喜道:“好啊!”
蒋钰不等陆青答话,便说:“质厚而实为敦,质真而素为朴。我赠青弟‘朴臣’二字为表字,如何?”
兰芝念道:“朴臣,陆朴臣”,拍手道:“这个名字好!”
陆青早已对蒋钰佩服得五体投地,又加上感激,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只笑而无言。半晌方道:“这会儿没事儿,不如我打一套拳,请姊夫指点一下,可好么?”
兰芝笑嗔道:“你看你,急什么,都说了让你别心急,这么好的景致,规矩坐一会儿,说说话,岂不好呢!”
蒋钰也笑了,却向陆青道:“也好,你就练两趟给我瞧瞧罢。”
兰芝往远处瞭望,见云贞蒋锦二人正站在江边乱石上,忙叫李劲道:“你过去说一声,让她俩小心点儿,退后着些,那石头上滑的很,万一失脚摔着,可不是玩的!”李劲应声去了。
云贞和蒋锦两个手拉着手,正看景说话。李劲走来,将兰芝的话说了。二人答应着,往回走了几步。
蒋锦笑道:“大嫂也忒小心了!咱们都这么大的人了,还怕掉进江里去不成!”
云贞道:“她是大嫂,身上担的责任多,自然操心的事儿多。”看着蒋锦,抿嘴笑了:“要是你以后到了宋州,也管这么一家子的事务,恐怕,比大嫂还要辛苦呢。”
蒋锦笑道:“才不会呢!”话一出口,微有些窘,就不说了。忽然想起一事来:“那会儿话说到一半儿,采芹过来打断了。白天大嫂请你过去,去做什么了?你俩还瞒着我!”
云贞道:“没有。这是在你家,我能有什么瞒你的。那会儿大嫂让我去,是要我看看菱姑娘的身子。”
蒋锦疑惑道:“菱歌么?她怎么了,病了?我怎么看不出来。”
云贞顿了一顿:“也算不上是病,我告诉你也无妨,只是,不好让丫头们听见。”蒋锦:“那是什么?”
云贞:“大嫂说,菱歌来了好些年了,一直没有身孕,又不好请医生,正赶上我在,问能不能给她看看,开个方,调理调理。”
蒋锦恍然:“怪不得呢,你们背着我,叽叽咕咕的,原来是这事儿。”叹道:“大嫂可真是菩萨心肠,换了别人,丈夫身边有这样的,还不早变着法儿打发了。能容下,已经算是大量了,还肯这样一心一计地待她。我大哥真是有福气的。”
云贞笑而不语,半晌说道:“大嫂自然是极好的人,没话说的,可也要大哥哥和菱姑娘都好,大嫂才能做得这菩萨。”
蒋锦想了想:“你说的也是。你都来了这些天了,到今儿才找你看,我寻思着,这件事儿,未必是大嫂想起来的,或是大哥想到,或是菱歌想到了,他俩都没法儿张口,必得是找大嫂跟你说才行。”
云贞微笑:“对啦,你这话说的明白。”
蒋锦叹息了一声:“看来,这女人活着,都是不容易的。这几天我总想起母亲说的那句话,一家子人,只要各安其位,不乱了规矩章法,这日子就还过得。要是有一个不安分的,大家谁都不能快活……”
正说着,看见蒋铭和允中走了过来,便将话头打住了。
允中向蒋锦笑说道:“姐姐你来,我才想起一件事儿来,要问问姐姐。”蒋锦会意,便跟着他一旁走了开去。
蒋铭看着二人走远了,转过头来,向云贞含笑说道:“这几天素文好多了,也不生我的气了,多谢云姑娘开解她。”
云贞一笑:“我也没做什么,是素文心量大,要是她自己想不通,别人不管说什么,都是没用的。”
蒋铭道:“这话也是。素文年纪虽小,却很有主张。我看她跟云姑娘甚是投契,她一向都没有知心朋友,你开解的话,的确是很要紧的。”